周显礼扬起下巴点水榭亭,说:“去吧,好好唱。”
园内静谧如许,岑挽水袖搭在腕上,唱腔起,一只鸟从梨花枝头飞出,扑棱棱带下几朵落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年轻小姑娘怎么都是好看的,又从小在烟雨江南中长大,水磨调一唱三叹,咿咿呀呀,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身段是好,柔,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眼角含情,胜过春水三分。
正在春光最好的时节,如戏词所说,姹紫嫣红开遍,人生富贵闲时,此时情绪此时天,本该赛神仙快活,周显礼却觉出些索然无味来。
友人侧头,低声问:“还不错吧?”
以为他问的是戏,周显礼点一记头:“基本功扎实。”
“我问的是人!”友人挤眉弄眼,“跟你那位跑了的小明星比怎么样?别说兄弟不仗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一个,女人么,有什么稀奇的,还不都是那样。”
周显礼笑起来,摇摇头。
去年在苏州,他带梁昭听过几次戏,苏式园林里,曲径通幽,白天有白天的韵味,夜晚有夜晚的风流,长生殿、牡丹亭、桃花扇,都是名角,都是名作,梁昭却没耐心听。
一个字磨半分钟,她听不了两句就玩手机去了,留周显礼一个人闭目欣赏,等小花旦下了台,还装的像模像样,拿扇子挑人家下巴,夸人美戏好,弄的周显礼再也不敢带她去了。
“梁昭不喜欢听昆曲。”
友人就见过梁昭一次,印象里是个半文盲似的小丫头片子,胆子大,仗着有周显礼的宠爱胡作非为。
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还听戏?”
“有时候随便听一点,她喜欢豫剧。”台上唱游园,婉丽妩媚,台下,周显礼拿着把扇子敲手心,唱起来了梆子戏,“依你说,你把驸马怎么办?论国法,我把他腰断三截,腰断三截滚油煎!”
友人看他的目光很复杂。
周显礼笑而不语。
这一段是梁昭唱给他听的,有一阵她看剧本喜欢放歌,中英法语,戏曲美声流行,随机播放,看的烦了,就往沙发上一倒,跟着瞎哼哼。
豫剧自然不如昆曲的唱腔雅,但有气势,质朴生动。除了铡美案,她还听花木兰和穆桂英。
她很喜欢那种节奏鲜明铿铿锵锵的东西,跟做人一样,快活就行。
游园惊梦两出戏唱完,岑挽卸了妆来见周显礼,闺门旦首要挑样貌,不施粉黛,仍着一袭淡粉戏服,出水芙蓉似的惹人怜。
秦雨生直盯着她看,忽而笑了:“老高,你眼光挺毒。”
友人摆摆手,介绍说岑挽去年还拿了个戏曲界挺有份量的奖,新秀。
周显礼夸了句:“前途无量啊。”
友人说:“现在唱戏有什么前途,哪有娱乐圈赚得多。”
周显礼都想笑。他身边就一个梁昭,怎么一个两个还都拿他当爱捧女明星的人了。
他目光在岑挽身上定了定,说:“叫她跟我走吧。”
岑挽挺高兴,带她来的人跟她讲过,把这位爷哄好了什么都有。可是跟着他上了车,他只闭目养神,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岑挽一咬牙,盈盈跪下,颤巍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她从小学唱戏,身子软的像水一样,这样主动了,只要他睁眼看她,就是柳下惠她也不信能忍得住。
但周显礼挡开了她的手:“不用你做这些。”他问,“想进娱乐圈?”
岑挽怯生生地点点头。这年头唱戏不赚钱,就算混成角了也不赚钱,她有位师姐进圈,还没什么名气,已经跨越阶级了。
“会演戏吗?”
岑挽犹豫了。她没演过,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演,不过应该和唱戏差不多?
周显礼没剩多少耐心,喊:“停车。”
车子靠边稳当当地停下。他声线很冷:“不会就下去。”
岑挽忙说:“会的。”
周显礼满意了,点点头:“你先陪我演一出,演好了,我叫华娱签你。”
“啊?”岑挽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