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时刻,人就会想倾诉,梁昭不需要发表意见,只默默地听。
“在我之前,他还有很多情人,固定的不固定的都有,他老婆挺厉害的,看不顺眼的暗地里都解决了,我刚跟他那会儿,他老婆也来找过我。”
梁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你为什么还……?”
lily仰起头看灯,她店里的灯很漂亮,花枝形状,是当初她跟裴行之提了一嘴,裴行之给她买的。
想了想,她说:“大概是习惯了吧。习惯了赚快钱,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
lily一顿,又提起她十几岁就不上学了,出来混社会,夜场台球厅什么都干过,后来她妹妹动手术需要钱,她就谈了一任男朋友,是个富二代。
这个社会,人想往上爬不容易,但堕落起来很快,只要迈过去第一道坎,剩下的事情就像滑滑梯,毫无阻力。
跟裴行之认识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在一个朋友组的局里,裴行之花名在外,风流债摞起来比东方明珠还高,但朋友说他对每一任情人都很好,家世显赫,出手阔绰。
那顿饭吃完,裴行之就让秘书联系她。
在一起后,她跟裴行之开玩笑似地说小时候的梦想是开一家花店,裴行之还真就叫人给她盘了这家店,她不上学以后,第一次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后来才知道他有太太。
lily一顿,视线转向梁昭:“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你知道他们这种人吗?就是……他觉得不重要,觉得你也应该跟他一样心照不宣。”
梁昭下意识垂眸,不敢看她,目光在地板上乱晃,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她带来的马卡龙,绘着小熊和鲜花的包装盒已经被踩烂了,其中几粒咕噜噜滚出来。
梁昭“嗯”了声,期期艾艾的。
大概因为她的身份和lily没太多区别,是裴太太口中的“一路货色”,所以尽管道德上有瑕疵,她也实在无法苛责lily。
lily问:“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撩一缕头发掖到耳后,“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是我……”
梁昭说:“没有。”
“什么?”
“没有看不起你。”梁昭拾起马卡龙,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尘,“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lily沉默良久,说:“别这样说,周总跟裴行之不一样,你跟我也不一样。”
梁昭笑笑,唇角却有点重,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一样,只能往下坠。
她把马卡龙随手放在桌上,一抬头看见外面风景很好。外面这条街被誉为最具上海文艺气息的地方,红砖老洋房静静矗立在梧桐叶间,仿佛时光已在此永驻。
梁昭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暂时拨开千万条思绪,跟lily坦白:“未来不会有什么区别,我也没做过和他天长地久的梦。”
lily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比我想的通透,我二十冒头的时候要是跟你一样就好了。”
梁昭问:“你现在不是二十冒头吗?”
“我都二十七了!马上奔三。”
“但你看着和二十岁差不多。”
“是吗?”lily抛掉了方才的不愉快,拉着梁昭的手问,“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中文名叫什么?”
梁昭摇头。
“我叫刘莉,茉莉的莉。”
梁昭说:“真好听。”
她们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话题不再涉及裴行之和周显礼,而是谈家乡,谈马卡龙,谈上海的天气,说说笑笑,没事人一样消化这一场难堪。
天渐渐黑了,挂在门上的风铃一阵响,随着冷风进来的,是裹着一身寒意的裴行之。他没想到梁昭也在,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惊讶。
“弟妹……弟妹也在啊。”
梁昭站起身,朝他笑了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裴行之说:“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了,这里离地铁站挺近的。”梁昭拿上包,和lily挥手道别,走出门,被晚风吹的一个瑟缩,裹紧衣服离开。
走之前她偷偷看了一眼,裴行之正拥着lily说话。这一段拥挤的关系里,说不上谁的错。
梁昭顺路买了一份生煎和一份沙拉回酒店,叫谭清许一起吃。
谭清许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姐!我跟你说个惊天大八卦!我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