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删掉桥。
删掉沈云霁最后留下的钥匙。
删掉这片星海中所有人重新回答的可能。
我抬手,七情之力轰然迎上。
爱、悲、怒、惧、喜、恶、欲七道光芒在掌心交织,佛印清光压住心神,使我没有在万千亡魂的惊恐中一并失控。
可那冷白星环仍然一寸寸落下,像一个没有情绪、不知疲倦,也不会被任何言语打动的结论。
我第一次感到,单凭我自己,真的拦不住它。
也就在这一刻,极远处,那道暗红残火亮了。
它亮得并不宏大。
甚至比起席卷星海的清空冷光,渺小得像一点随时会被碾灭的火星。
可偏偏是那一点火,在清空星环即将落到供脉印上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伸了个懒腰。
下一刻,谢行止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星海裂缝深处传来。
“急什么?”
那缕残火沿着天启裂口缓缓燃起。
“好戏才刚开始。”
谢行止的声音落下时,那缕暗红残火忽然顺着天启裂口向内一钻。
它没有扑向无面存在。
也没有去护沈家星海。
更没有替我挡住即将落下的清空星环。
它像一条早已记熟路径的毒蛇,沿着天启最深处刚刚展开的冷白命令,准确钻入其中一枚几乎无人能看见的星纹。
那枚星纹,正在执行清空。
我心中猛地一震。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谢行止等的是什么。
他从前烧入天启裂口,并不只是为我打开一条路,也不是单纯以自身为火,将天启烧出一处无法愈合的伤。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天启标记过,却永远不能被完整归类的错误,卡在它的裂缝里,等待它主动打开最深层的处置命令。
因为平日的天启太封闭。
它可以观测,可以标记,可以归位,可以回收,却始终把真正核心藏在所有星网之后。
哪怕谢行止的残火一直烧着,也只能灼痛它,不能碰到它最根本的命令。
可清空不同。
清空必须打开全部权限。
它要删除回收星海,就必须触及所有被回收的人心。
它要删除沈家供脉,就必须触及维系自身千百年的血脉支柱。
它要删除东都观测域,就必须将外围星眼、地脉旧阵与核心判定全部连成一体。
它要删除相关记忆痕迹,就必须承认这些记忆曾经与自己相连。
也就是说,天启要清空星海,便不得不在一瞬间,把它最深处的判定、执行与自我保全全部暴露出来。
谢行止等的,就是这一瞬。
暗红残火嵌入清空星纹后,冷白光芒先是微微一滞。
天启没有立刻反应。
或者说,它判定到了异常,却一时无法将这异常从清空命令中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