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踏步而出,背影倨傲,步伐却也悄然轻缓。
门“吱呀”一声掩上,室内再度静若幽泉。
梦姑娘凝望着我,一语不发,似是端详,又似等待。
我终于开口,声音竟比想象中低了些: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在琴上轻轻拨出一声,空灵悠远,如梦如幻。
曲声未落,她缓缓道:
“归雁镇那夜,你曾独立枯井旁,望着一盏未灭的孤灯,心中思念却不知名姓……可对?”
我猛地一震,掌中不由得握紧。
她又道:
“江中雾夜,你曾以剑挡下那一箭,却非为人,乃是为自己内心那道曾经的承诺……”
我心头一凛,喉间发紧。
“你曾梦中回见小时巷口之事,却从未与人言说,只因你心底惧那不安是假的记忆……”
她目光不动,如镜面无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针挑薄冰,声不大,却每一处皆是我心底的暗影。
我终于低声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梦姑娘轻声一叹,彷佛世间所有烟云皆不能久留,只能借她一语出口:
“你不是第一个梦见那扇门的人。”
她指尖划过琴弦,似弹非弹:
“但你,是第一个……打开过门的人。”
我心神剧震,脊背如寒冰覆顶。
“你……到底是谁?”
梦姑娘看着我,终于浮起一抹如梦如幻的微笑:
“我是梦中人。你见我,是你该醒的时候到了。”
她看着我,目光仍无起伏,却彷佛能透过我眼中余光,看到更深层的命运结构。
“景公子,若你真想走出那扇无影之门……便得去问问那个‘曾经的你’,可愿再踏此门?”
我低声问:“你说的‘曾经的我’,是……空影?”
她微微颔首,终于应了一声:
“他是你。你是他。只是他斩断了七情,自封神识,愿永镇其错;而你……”
她目光深邃,语音忽缓:
“你还未醒来。”
我的背脊微寒,心头掠过那日在伏云寺中遇见的那位神秘老僧——他面容模糊,却气息熟悉,留下一句“七情可用,会自损”,便化影而去。
我一语未答,梦姑娘却自顾接道:
“那门之名曰『无影』,实非无影,而是『无以照影』。它不通外界,它通内界。它不开向万物,它只开向自己。”
她的声音轻柔,却如一指探入心底最深处:
“七情若动,门则自现;七情若乱,门则锁闭。你如今之力,皆是因情而得……但若情至极处,又将反噬你自己。”
我不语,只觉心弦绷得太紧。
“夜巡司,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单纯。夜令那人……知得太多,也藏得太深。他未必会阻你,但绝不会让你顺遂。”
我垂下眼帘:“那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