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发冷,一股从骨髓里涌出的寒意直逼天灵盖。
那一夜,她悄悄潜回江南,只剩一座被烧毁的屋基,还有一块刻着“陆”字的残砖。地上有两位老人和一具少女的尸体,正是陆青的家人。
那一夜,她独自跪了很久。
可她没有解释,没有写信,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不是她不悔。
是她明白,解释只会让他更恨她。
她宁愿让这份错由自己一个人承担。
她选择了沉默——就像当初选择递出那封信一样,从未有勇气回头。
此后,她更冷,更狠,不近人情、不讲私情,逐渐登上寒渊主位,刀下无错漏,心中却藏着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
她想过千百次,如果陆青再站在她面前,她该说什么。
可每一次,在梦里,她都只能看见他握刀的手,向她刺来的那一瞬。
她闭眼,接着梦中那一剑,未曾躲避。
——这是她的报应。
也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唯一救赎方式。
夜色沉如墨。
东都的街巷本该在这时分回归静谧,连酒楼的余音也该逐渐散去,但今夜,却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乌云压城,星月无光,天幕像一层未干的漆,死黑无波。
我独行于归家的石巷,脚步不疾不徐,肩上的袍子早已冷透,手中无灯,眼前却分毫未失。
此时此地,一灯不亮,一声不响,一人独行。整条街仿佛从城中剥离出去,落入另一个无声的世界。
气息变了。
风本应穿巷而过,掀动瓦面,拂动衣角。但此刻,它绕路而行,仿佛也知这条街巷中,有不该触碰的杀机。
我缓缓停下脚步,鼻尖嗅到一缕几不可察的气味——灰尘、铁锈、冷香……以及,那种独属于“寒渊”的血性。
杀气,像从地缝中透出的寒意,一寸寸爬上脊背,逼人透骨。
我低头望向脚下,石砖缝隙中,一点点黑水悄然涌出,仿佛这条街早已浸入血里。
前方巷口,有一盏残灯摇曳如豆,忽明忽暗,像是某双隐藏着杀意的眼睛在打量。
我轻声道:
“出来吧。你们既然敢动这一刀,就别藏了。”
无人应答。
风声遽止,接踵的是一瞬间的死寂,仿佛天地闭息。
就在那一息——
“唰!”
四道黑影从屋檐掠下,快如奔雷,利刃寒光骤起,封喉、锁腕、断膝,招招致命。
与此同时,左右巷口亦有破风之声划开黑暗,脚步踏裂瓦檐,如死神低语而至。
我没有退。
右手已握住七情剑,剑未出鞘,心神已沉入剑意之中。
——七情·起念。
“锵!”剑光乍现,一瞬拔鞘,寒芒流转。
第一剑横斩,击落斜上而下的臂刃,震得对方手臂生麻;第二剑反折向后,一挑而上,划出一道冷厉剑弧,逼退偷袭者。
那是七情剑未发全力的状态,却剑气凌厉,逼得三人齐退三步,瞬间拉开距离。
我静立原地,剑尖微垂,冷光流动,宛如幽夜中一线星芒。身后的残灯在风中终于熄灭,黑暗彻底将我们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