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凝视他,“你绕到背巷暗线,等他露出破绽时,从后突袭。你是他预料不到的人——也必须是致命一刀。”
柳夭夭盯着我:“可若他识破,带来帮手怎么办?”
我抬起左手,一枚银符轻轻一抖:“朱晏已经应允,夜巡司会在远处‘观战’——他们不会出手,但若秦淮真露出獠牙,他们也不会坐视。”
陆青冷笑一声:“真够狠。夜巡司这群人,怕是盼着秦淮死得干净。”“他们不会帮我杀他,但也不会救他。”我目光如冰,“这一局,只要秦淮踏入浮影斋门前,就已注定是生死赌局。”
柳夭夭眯眼道:“那我问你,若秦淮识破密函为假呢?”
“他若识破,就得决定,是信我这场局,还是信他眼前的刀。”我轻笑,眼中寒光一闪,“他那样的人,最怕的不是陷阱,而是别人看破他害怕的事。”
三人沉默,火光静静跳动。
片刻后,柳夭夭吐出口气:“好,我安排影杀今晚内全部到位,影纹镜我来守。陆青,你看那屋脊是否藏得住你那把剑。”
陆青拉开披风,露出寒光一角:“藏不住,那就不藏。”
浮影斋门前,一场早已书写好的杀局,悄然成形。
柳夭夭抱臂倚在案几边,瞧着我半日不开口,忽而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问道:“那景公子你自己呢?布得这般周密,影杀也调度妥当,陆青在暗、我在明,就差你这位主谋了。你打算站哪儿观戏?”
我不答,反而侧身将案上的影杀名单捻了几张,翻看片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挑了挑眉,淡淡问:
“你这批人里,可有蛮力过人之人?能使沉铁巨锤者。”
柳夭夭眨了眨眼,先是没明白我的意思,等回过神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学那张良刺秦王不成?用大铁锤砸马车那一段?你这可不是去刺王,是请王上咱浮影斋来听曲儿的。”
我依旧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故事虽老,法子未必不中。秦淮谨慎得过了头,若想叫他在局中生变,必须让他在一瞬之间自觉危机已至,误判整个局势——那时候,就轮到这大锤出场了。”
这回轮到陆青挑眉,他靠在柱边,冷眼打量我片刻,忽然道:“你小心一锤未成,反被他反应过来,误中副车——到时候连你也一块交代在这戏里了。”
柳夭夭也敲了敲桌角:“是啊,你那张脸,要是真给他拍歪了,咱们这江湖头牌的百美图中,多少姑娘要为你伤心流泪了。”
我轻轻摇头,只道:“我若真能让他信这一锤是最后的局,那他便已输了。”“这局不是靠锤取命,而是靠锤震心。”
我收起名单,站起身来,望向浮影斋前的街景,街灯疏淡,夜风微凉。
“那位阁主,要的不是命,是局势;可我偏偏要命,要他亲至此地,再无退路。”柳夭夭收了笑意,正色起来:“行。影杀中有一人,名唤‘封猛’,寒州出身,祖传打铁,锤一把起码百斤,挥来时风雷俱下。我让他今晚便躲进暗道,你若真要锤门,也算配得上‘刺王’的排场了。”
陆青“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张良刺秦换千秋,你呢?打算换什么?”我转身看着他,眼神如刃:“我要换东都的天。”
三人之间,一时无语。唯有灯火摇曳,照着浮影斋的每一砖每一瓦。一场刺秦的谋,已悄然落笔。
浮影斋内,灯火悄然转暖。
柳夭夭换了身暗红衣裳,贴身短甲藏在袖里,双目明亮而沉稳,已非平日笑语盈盈之姿。
她站在廊下,轻轻一挥,数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掠入黑夜之中,如游鱼入水,不起一丝波澜。
陆青盘膝坐在屋脊,一手抚刀,一手把玩着一块磨得泛光的骨质小牌。
他目不转睛望着街口,神情如铁,只有掌心静微颤动,才知他已将全身神经调入杀局之中。
而那名使沉锤之人“封猛”,则藏于街口酒坊的破旧门楼内。
他静默如山,手中铁锤覆着麻布,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若非知情者,谁会猜得出这其貌不扬的汉子,竟是那“影杀”最为悍勇的一击。
浮影斋的每一个角落,灯火都早已调暗,地砖之下暗藏机关,楼檐之上影子如织,整个斋馆宛如一张缓缓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