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她眼中的温柔似乎淡了一点,仍是沈云霁的眼,却像有某种更深、更远、更无情的光,自那双眼后面浮了上来。
她道:“你称其为选择。”
我道:“是。”
“可选择带来痛苦。”
“痛苦不等于错。”
“选择带来死亡。”
“死亡也不等于你有权抹去一切。”
“选择带来不可控。”
我深吸一口气,道:“不可控,才是人。”
这句话出口后,楼中所有声音都静了一瞬。
红纱不动了,灯影不摇了,窗外那些行人也像被按在原地。
那一瞬,我彷佛能感觉到某个庞大而冰冷的存在,正透过沈云霁的眼睛,重新打量我。
“沈云霁”轻声道:“不可控,会毁掉人间。”
我道:“被你完全控住的人间,已经不是人间。”
“那是什么?”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是笼子。”
这一次,酒盏中的水纹终于散了。
可散开的一瞬,盏中映出的不再是灯火,而是一只冷白色的眼。
这段要让寒意慢慢渗出来:她没有变凶,反而越来越像“没有情绪的慈悲”。接这样一段很合适:
盏中那只冷白色的眼,只浮现了一瞬,便又被灯影与酒色吞没。
可我已经看见了。
也正是在那一瞬,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沈云霁”,已不再只是这段旧梦中被复刻出来的幻身。
某个更深、更远、更庞大的东西,正透过她的眼睛看着我。
它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半点被冒犯后的波动。
它只是安静,安静得像一片从未有过风浪的深海。
“沈云霁”轻轻垂眸,看向那盏酒。
她仍然温柔。
只是那温柔里,终于没有了人的温度。
“可你看,你们每一次选择,都带来更多痛苦。”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旧夜的灯火上,灯火不灭,却一分分冷下去。
“沈云霁选择追问沈家的真相,所以她死在观影盘前。”
我胸口一紧。
窗外那间幽静书房中,安静读书的沈云霁忽然抬头。
灯芯轻爆,她颈侧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又被某种无形之力抹去,重新变回那副无伤无痛的模样。
“沈云霁”继续道:“楚言生选择相信,选择挣扎,选择不甘,所以他在阵心里碎裂。”
窄巷中的少年笑声微微一顿。
他手中那碗热汤晃了一下,汤面映出他七窍流血的脸。
可下一息,那倒影便被拂平,他仍旧蹲在巷边,与旁人笑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行止选择偏离,选择反噬,选择将自身烧成错误,所以他连归处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