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心足够疲惫,便很容易在这样的暖意里放下剑,放下恨,放下所有不甘,承认自己其实也曾想过——若一切从未开始,或许真会好得多。
我望着窗外那个不曾死去的沈云霁,久久没有说话。
可就在那片安稳之中,我忽然看见她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风。
也不是因为疲倦。
她的眼睛仍望着书页,可那双眼里没有真正的光。
楚言生仍在笑,可那笑声每一次扬起都落在同一处;谢行止端茶的手永远停在唇边半寸,林婉缝衣的针脚永远不会缝到最后一针,柳夭夭掠过屋脊,却永远不曾落地,陆青买下那包药,却永远不知要送给谁,空影走过桥头,桥下水流却没有一丝声音。
我心中那一点被温柔牵动的恍惚,终于慢慢冷了下去。
这不是活着。
这只是被保存。
像把所有人的痛剪去,也一并剪去了他们往前走的命。
这段是核心辩论,要让“沈”始终温柔、合理,甚至有点像在替人间着想;景曜则不是热血反驳,而是从那份“完美安稳”里看出牢笼。
接这样一段:
我望着窗外那些被安放得近乎完美的人影,许久没有出声。
沈云霁仍在灯下读书,楚言生仍在巷口笑闹,谢行止仍在茶肆里举杯,林婉仍低眉缝衣,柳夭夭仍如一缕轻风掠过屋脊,陆青仍沉默走在晨光里,空影仍像一个终于能放下旧事的过客,从桥上一步步行远。
这一切太好,好到几乎像人心在最痛时自己编出的梦。
可梦里没有真正的风。
他们都活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活着。
我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沈云霁”。
那张脸仍是我记忆中最初的模样,清冷、安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原本应该拔剑,哪怕手中此刻无剑,也该以七情之意撕开这张幻身。
可我没有。
因为那是沈云霁的脸。
哪怕我明知她不是。
我仍不能在这一刻,把剑意刺向她眉心。
我只是问:“若他们不知道痛,便算是活着吗?”
“沈云霁”看着我,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却仍温和得像在回答一个极寻常的问题。
“痛苦本不该存在。”
我心中一动。
她道:“人心之痛,多由偏离而生。人有所欲,欲而不得,便生怨;人有所爱,爱而失之,便生悲;人有所惧,惧而不安,便生乱。七情流转,本无定形,若任其失衡,便会彼此吞噬,终使一人自毁,一城自乱,一世相残。”
她说得很慢,语声如水,没有逼迫,没有冷笑,甚至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所以,你们观测?”我问。
“观测,是为知其将偏。”
“筛选呢?”
“筛选,是为辨其不可控。”
“归位呢?”
她轻轻垂眸,像在替一个病人收好散落的被角。
“归位,是使其不再伤己,亦不再伤人。”
我盯着她,道:“那被归位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