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冷霜璃留下的真实。
它不美,也不温柔。
却比这里的一切都更真。
掌中佛印同时落定。
我心中那一点因沈云霁而起的爱,因她之死而生的悲,对天启的怒,对失去所有人的惧,想将一切带回的欲,对这片虚假安宁的恶,以及曾与众人同行、并肩、相望时留下的喜,都在此刻一一浮现。
七情俱在。
一情不少。
它们沿着心底那个完整圆环缓缓流转,不再彼此吞噬,也不再争夺谁来替我作出选择。
佛印不曾将它们镇压,反而让我看清每一情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
我爱沈云霁。
所以我不愿让她的脸成为牢笼。
我悲她已死。
所以我不能让她真正活过的一生,被一场无痛幻梦取代。
我恨天启。
所以我更不能让恨替我变成另一个天启。
我想救所有人。
可我也终于明白,救人不是替他们选择。
冷霜璃的寒意,让我记得外面仍有真实的人间。
佛印使我不住于爱,不住于悲,不住于任何一种足以困住我的执念。
七情则在我体内证明,即使人心复杂、矛盾、充满痛苦,也不等于必须被抹平。
三者于此刻合而为一。
“沈云霁”仍站在我面前。
她没有后退。
甚至连眉心被我点中的那一刻,也未曾露出痛苦。只是她眼底那片冷白之光,正沿着我的指尖,一道一道向外裂开。
我看着她,低声道:
“你记得她。”
霜痕爬过她身后红纱。
红纱上的灯影像被风吹散的血,一寸寸晕开。
“却不曾懂她。”
最后一字落下。
整座瑶香阁忽然失去了声音。
不是寂静。
而是所有声音同时被从这个世界里抽走。
琵琶弦仍在震,酒盏仍在桌上,窗外车马仍张着嘴奔行,可一切都变成无声之物,像一幅画被人从背面撕开。
第一道裂痕,自“沈云霁”眉心浮现。
很细。
像一根发丝。
却沿着她眉骨向两侧迅速蔓延,掠过眼角,爬上额头。
那张我最熟悉的脸仍然平静,裂痕下却没有血肉,只有无数流动星纹与冷白光线,像她根本不是一具人身,而是一张披在人间之上的薄皮。
第二道裂痕,出现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