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以秩序之名替世人安排命运,而我则是要替人间夺回选择。
可走到这一步,我才发现,在最深处,我仍在想由我来救,由我来安排,由我来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答案。
我讨厌天启替人选择。
可我也正在替死者想象他们应该想要什么。
沈云霁看着我,轻声道:“若你只为救我而来,那你仍未走出瑶香阁。”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中猛地一痛。
瑶香阁早已碎了。
红灯、丝竹、酒盏与那个温柔到可怕的幻身,都已被我亲手破去。
可沈云霁说得对。
若我仍只是为了把她带回来,为了补偿那一夜,为了让自己终于能够不再愧疚,那么我只是从天启造出的瑶香阁,走进了自己心里另一座瑶香阁。
表面不同。
牢笼仍在。
我闭上眼,掌中佛印微微发热,七情圆环也在心底缓缓流转。
爱仍在,悲仍在,愧疚也仍在。
它们不曾消失,只是不再能逼我把沈云霁变成我想要的答案。
我睁开眼,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做?”
沈云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庞大的沈家星海。
“不要把沈家的人带回昨日。”
她的指尖近乎透明,穿过冷白光线时,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雾。
“昨日已经过去了。那些死去的人,不能因你的痛而重来,也不该因你的愧疚而被放回某个你以为安好的时候。”
星海之中,一段段沈家残响随着她的话浮现。
有人仍停在被带入观星殿前的一刻。
有人停在与亲人告别的夜里。
有人停在一生最恨、最悔、最不甘之时。
天启将他们拆散、保留、归档;而若我强行把他们从星海中拖出,替他们安排一个我所谓的解脱,未必不是另一种粗暴。
他们不是我的遗憾。
也不是沈云霁的陪葬。
他们是沈家历代之人。
每一个,都曾有自己的生,也该有自己的死。
沈云霁转回来看我,眼中那点微光越来越淡,声音却更清明。
“让我们能自己决定,如何离开。”
这一句,使整片沈家星海忽然静了下来。
不只是沈家。
更远处,那些被天启回收的人心也像听见了什么。
无数光点在星海深处次第亮起,有些明,有些暗,有些甚至只闪了一下便又沉寂,可那片沉默已不再是死寂。
我终于明白。
第三条路不是由我替所有亡魂选一个归处。
不是由我判定谁该散去,谁该留下,谁该被记住,谁该被放下。
也不是由我用一剑毁掉天启,再把所有代价丢给东都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