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这座早已失了星象、失了用处,却偏偏在今夜又成了一处天局交会之地的旧观星台。
那目光里有些我一时也说不清的东西,像追悔,又像厌倦,更多的,却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注定没人能真正走完的路。
良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你们都还太相信自己。”
这句话极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那里头没有讥讽,也没有劝阻,只是一种走过太多错路之后,留下来的冷静。
彷佛在他眼里,我、谢行止、冷霜璃,甚至这世间所有仍想与天启一较高下的人,都还保留着一种危险的东西——相信自己的意志足以撼动那套早已深入人间的规则。
说完这句话,空影终于转身。
灰袍在夜风中一扬,像一道将散未散的旧影。
他没有多停一息,也没有再看我,沿着观星台另一侧那条更荒、更陡的山路,静静离去。
那背影清瘦而寂寥,像是一个曾与天相争、却终究被迫退下来的人,把自己所有未竟的话,都留在了这一夜的风里。
等到空影的身影也彻底消失,旧观星台上,便只剩我一人。
风越来越大。
吹得我的衣袂猎猎作响,吹得脚边残草低伏,吹得远处山林一片沉沉起伏,像大地本身都在某种看不见的压力下缓缓喘息。
我立在石台中央,四下无人,耳边却彷佛还残留着方才几人说过的话,一句句悬在夜色里,谁也没法真正把它们收回去。
而我,站在这风中,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天变将至。
而真正的终局,已经在这风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