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止见状,眼底精光一闪,脚下已暗暗移位。
他也知道,一旦阵成,今夜便再无退路。
而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忽有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夜风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之中,让本已沸腾的局势,竟生生顿了一顿。
下一刻,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石台最高处。
没有剑鸣,没有气爆,也没有任何刻意张扬的威势。
他只是立在那里,灰衣旧袍,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极淡,像是一片早就存在于夜色中的影子,直到此刻,才被众人看见。
空影。
我心头微微一震。
冷霜璃目光一寒,谢行止则终于收起了那层淡笑,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忌惮。
空影立于高处,目光从我们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像是在看三枚落到了同一盘上的棋子。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们现在争的,不过是谁先替它把火点起来。”
一句话,如石落深潭。
寒渊那名擅动阵引的刀手脸色微变,连冷霜璃也不由得眸光一沉。谢行止则轻轻眯起了眼,像是被谁一语戳破了心底最隐秘的打算。
而我,只觉胸中那股原本已被压住的火意,竟在这一句话里,微微一颤。
空影看着谢行止,语气不带半分起伏:
“当年你与我连手,不是为了破盘。”
谢行止没有答。
空影又看向冷霜璃,淡淡道:
“你今夜来,也不是为了讨债。”
冷霜璃唇角微抿,未曾反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而你,景曜——”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我知道,那未出口的半句,才是最重的。
山风穿台而过,阵纹未散,杀机未退,所有人的手都还按在兵刃之上。可空影一现,这场原本即将爆发的混战,竟像被谁硬生生按住了咽喉。
石台之上,仍是三方对峙。
空影立于石台最高处,衣袂被山风拂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却像一块沉在深水中的古石,任凭四面杀机翻涌,亦不见半分波澜。
他看着我们,目光很平,平得几乎没有情绪,却偏偏让人觉得,今夜所有人的来去、进退、试探与杀意,早已被他看在眼中,甚至——早已被他算进局里。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今日这局,是我引来的。”
此言一出,石台四周的气机,像是又紧了一分。
谢行止眼底寒光微闪,冷霜璃则眸光一沉,连那几名寒渊刀手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刃。
我立在侧方,心中亦是一震,却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看着空影,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空影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景曜,你已彻底入局。”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只是很清楚地说出了一个我心底早已隐约察觉、却始终未曾真正承认的事实。
“到了这一步,不该再让你只从别人留下的残痕里猜。”
山风掠过残碑,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