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了望夜色深处,声音低如耳语。
“而我,只是替你看见——你到底能烧到哪一步。”
我胸中分明有怒。
那怒意并不炽烈,却像一柄早已淬冷的刀,沉在心口最深处,越是无声,越是锋利。
我看着谢行止,语气反而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不是反抗天启。”
他眼神微微一动。
我一步步朝他走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落在夜色之中,竟比山风更寒。
“你只是学会了像它那样——选人去死。”
谢行止面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望着我,目中那丝异样的亮色反而更深,像是早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又像是在等着看我是否真能把这份怒意化作剑。
风势忽然一紧。
下一刻,我已出手。
脚下石阶“喀”地一声微裂,我身形暴起,七情剑不见花巧,直取中宫。
这一剑,没有半分试探,没有往日留出的余地,只有一线逼命的杀意。
剑锋所过,空气中竟响起一声极细微的裂帛之音,像是连夜色都被这一剑斩开。
谢行止身影一晃,飘然后退,衣袂翻飞,堪堪避过剑锋,面色却已不像先前那般从容。
“好快。”他低低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薄若蝉翼的短刃,刃身映着残月,泛起一层幽冷微光。
我没有答他,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自左肩斜劈而下,剑势未老,半空中已连变三路,封死他后退之势。
谢行止眉头微蹙,袖中寒芒连闪,短刃与我剑锋接连碰撞,火星一簇簇溅落石台。
两股气劲同时外荡,震得周遭残碑断木簌簌作响。
谢行止终于冷声道:“景曜,你若真在此时与我死斗,便正中了——”
他话未说完,我剑势猛然一沉,剑尖贴着他衣襟斜掠而过,将他胸前一片衣角生生削落,寒声截断了他后半句话。
“少拿天启来压我。”
夜风呼啸,杀机愈浓。
我与谢行止在那半毁石台之上倏进倏退,剑光与刃影交错成一片冷白的网,几次几乎同时擦着彼此喉颈而过。
若说谢行止的出手是诡,像水中暗流,处处留有余地与退路;那我的剑,便是决,剑剑向前,不问后果,只问能否将对面这个人连同他那一身算计一起斩开。
便在此时——
远处忽传一道极冷的女子声音,穿风破夜而来,竟比刀更直,比冰更硬。
“谢行止,旧债未清,你今天走不了。”
我与谢行止同时一震,剑刃错开,各退半步。
只见山道尽头,数道黑影掠来,行动整齐如一,衣色沉沉,俱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袭冷色长衣,发丝束起,面容如霜月照雪,正是冷霜璃。
寒渊,也到了。
她身后之人,个个气息内敛,步履无声,显然皆是寒渊好手。
这些人一现身,原本便已紧绷至极的局势,顿时像被谁又压上了一块巨石,空气都沉了几分。
谢行止望着冷霜璃,竟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道:“我就知道,这笔帐迟早要找上门。”
冷霜璃神情未动,只缓步逼近,语气平得像在宣读一纸判令。
“十年前,你借寒渊之手走线,引我三部暗桩去试那座死阵,三十七人,一个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