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沉吟了下,眸色转深:“他们这是要从幕后走出来了,如果我是他们,我不会再轻举妄动。”
章洵点点头:“端木一族在这三年内损失了不少人,眼下他们最需要的,是蛰伏和休养,亦是重新织网。至少未来四五年内,朝堂之上,应能换得一段表面的太平。”
这点时君棠赞同:“如今皇上已经亲政,章洵,你要尽心辅佐教导他。他成长得快一分,根基稳一分,我们肩上的担子,便能轻一分,往后的路也能走得顺遂一分。”
“好。”章洵凝视着她月光下愈发清丽沉静的侧颜,只要是她所愿,他必倾力相助棠儿完成,包括让刘玚成为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明君英主。
三日后。
内阁大学士卞宏忽然上表,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堪重任”为由,恳请致仕,告老还乡。
卞宏一去,内阁权责自然重新划分。
曾赫众望所归,领首辅之衔。
而章洵,被破格擢升为次辅,协理阁务。
章洵由此成为大丛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阁臣。
而在傍晚时分,另一道更显煊赫的恩典,降临在时府。
皇帝亲笔所书的“宣正靖功”四个鎏金大字,被制成一块气派非凡的巨匾,由礼部官员与宫中内侍郑重护送,一路鼓乐喧天,送至时府正门。
紧随其后的,是正式册封时君棠为“宣正公”的明黄圣旨。
宣旨官嗓音洪亮,字字铿锵,将时君棠救驾、平乱、安邦之功一一颂扬,最后念出“特晋封为宣正公,享一品公爵尊荣,钦此”时,围观人群与跪接旨意的时氏族人,无不屏息。
先帝所赐的忠鉴千秋仍在头顶高悬,如今又赐下‘宣正靖功’牌匾。
一门双御匾,女子封公爵。
接下来的日子,时君棠越来越忙,各类宴饮酬酢几乎填满了日程,京都里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将她缠裹得密不透风。
好容易偷得半日闲,时节已近冬寒。
这日晚间,时君棠方回府,一盏温热的参汤刚沾唇,火儿便来禀,三叔公带着小孙子时明哲前来,已在偏厅等候。
来到偏厅时,三叔公正着急地站着,时明哲立在祖父身侧,眉眼低垂,有些不安的样子。
“三叔公,明哲,”时君棠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步履从容地走进厅中,“夜色已深,可是有要事?”
这话音刚落,时明哲“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喉间哽咽:“堂姐,我错了,我真知错了,您骂我、罚我都行。”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时君棠伸手欲扶。
但时明哲硬是不肯起来:“堂姐若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三叔公重重一叹,颤声骂道:“孽障,让你跪着,跪穿了砖石也是活该。”
“三叔公,您这话说得,”时君棠眸光轻转,笑意未减,“究竟是何事,值得这般动气?”
“这不成器的,”三叔公捶了捶胸口,痛心道,“年纪轻,骨头软,被姒家人几句威吓便迷了心窍,竟应下要同你争这族长之位。如今悔之晚矣,可姒家那头,又哪会放过他啊。”
时君棠眉梢微动。
“堂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时明哲哽咽道。
“你真是糊涂啊。”三叔公见时君棠面色淡静,并无表示,扬手便要往孙儿背上打去,“今日我便当着你堂姐的面,打死你这不孝子孙。”
时君棠让开,退至一旁的酸枝木椅前,落座。
见人突然走开,祖孙二人俱是一怔,动作僵在半空,抬眼望向她。
“三叔公怎的停了?”时君棠执起案几上温着的茶壶,缓缓斟了半盏,热气氤氲了她清隽的眉眼,“既是做给我看的,总该演得真切些才是。”
三叔公老脸一红,神色讪讪:“君棠,明哲终究年少,难免行差踏错。你大人大量,不要同他一般见识。啊?”
第401章 该胸襟宽广
时君棠静静的看着祖孙俩人:“三叔公,明晖堂兄早将利害与您分说明白。可之后,明哲依旧去了姒家表忠心,执意要争这族长之位,那时,您不也是默许的么?”
三叔公面色骤然惨白,他没有想到,这番暗中盘算早已落在时君棠眼中。
“堂,堂姐……”时明哲愣愣的看着她,原来他做的一切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