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蓁诧异地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见是一本印好的账本,各类进账和支出都已划分了出来,只需对应填上数字便是,眸子顿时生了光亮,许是太过于意外,声音也比适才轻快了些,“你怎么知道送本宫这个?”
最近弄了中标之后,账目开始繁琐,她正好缺一个这样账本。
赵坤没答。
穆蓁又翻了翻,见其中一处不是很明白,便往赵坤跟前走了一步,“赵大人......”
日头下两人的身影渐渐靠近。
身侧的一池荷花,正是怒放,池水蔓延而上湿了堤岸,印出一串隐隐的脚印。
镶嵌着金丝线纹龙的筒靴,脚步沉稳地迈过,鞋底稳稳地落在河池上方那凹凸不平的一排青石板上后,便没再挪动。
烈日下,映入眼帘的梅色长裙,红如火,微微转过去的侧脸,唇边一抹笑靥美艳如花,直灼人眼,同昨日在晨曦殿那一闪而过的笑容一般。
如沉水一贯平静的胸口,蓦然一胀。
自来,他就觉得她的笑靥好看。
今日却有了异样。
心底莫名窜出来一阵焦躁,随着一股陌生的酸楚,让那靴尖轻轻一转,还未有所动作,便又定定地停在了那。
久违的心慌,如墨化开,渐渐浓烈。
顿了半晌之后,那转回去的半个脚尖,终是又挪了回来。
他不该如此。
紫萝苑最后那段相对无言的日子,之后很久都停在他脑海里,也曾想过,若是那几日他能主动开口对她说些什么,或是能折了自己硬实的腰杆子,低下头来,耐心同她解释,他们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那般,她笑,他看着她笑。
但,即便是重生归来,也没有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跟前的说话声渐近,熟悉的声音,银铃入耳,萧誉喉咙一滚,抬步迈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两道说话声,骤然中断。
对面的人抬起头,唇边的笑靥也在望过来的那一瞬,霎时暗淡,眸子轻轻一瞥,便又收回了目光,脚步并未滞留。
长裙从那跟前的青石板扫过,夏季里一抹清淡的栀子香钻入鼻尖,待那梅色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之外,萧誉的脚步终是她身后的方向一转,唤道,“穆蓁。”
赵坤立在一旁不动,见穆蓁的脚步顿了下来,才上前同她施礼道,“微臣失陪。”
赵坤的身影远去,萧誉提步往前,立于她身后。
穆蓁并未转身。
萧誉的目光落下,盯着她头上的那根珠簪。
前世最后再见他,她连发都懒得束。
坐在榻上,一头青丝倾斜,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而此时那珠簪,穿于素发之间,根根发丝柔顺如流光墨玉。
立了半晌,萧誉的脚步轻轻地绕过去,站在了她身前,盯着她道,“若你不想去南陈,咱们便不去。”
穆蓁抬起头。
萧誉很少这样来看她,在北凉时还会应付她一会儿,到了南陈,往往只是瞟上一眼,便挪开视线,盯着手里的书本,待她再欲开口时,便淡淡地同她道,“别闹。”
待心口上那股隐隐的痛楚又要开始蔓延之时,穆蓁猛地掐住,一双瞳孔透出了几丝凉薄,“陛下何意?”
萧誉看着她敛下去的眼睫,喉头一滚,轻轻地道,“我来北凉,是为接你。”
他不知道如何去哄一个人,更不知道如何去哄一个被自己曾经伤害过的女人。
但他想对她好。
也想学着好好去爱她。
风月本子他看了,也学了。
前世十三年,萧誉有没有同穆蓁主动去承认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自己没有印象,穆蓁也没有印象。
因为有穆蓁在他身后,不厌其烦地追着。
一段感情里面的主动,都让她占尽了,根本用不着他多说,他又何须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