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你一同南下回到江南小城,带上雪团与它的妻儿,再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你,也在试着慢慢接纳他,让他真正走进你的余生。
尹砚之思虑周全,早已为你伪造了全新的身份。
以新的名字、新的过往,在官府处写下了婚书。
从此,世间再无相府之女尹姝与尹砚之,只有一对共赴江南烟雨,相守余生的寻常夫妻。
此后数年,你与尹砚之在江南水乡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
不收束脩,不问出身,仅教那些家境清贫、无缘读书的孩子识文断字。
你这一生,也终究未能拥有自己的骨血,但你也不在乎,因为你不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未来会是个合格的母亲。
不过,现在每日看着学堂里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听着他们朗朗书声,心中也是圆满安宁的。
日子平淡如水,尹砚之待你一如当初,甚至比年少时更甚。
岁月未曾减淡他的半分情意,反倒一日深过一日,深入骨髓,但凡有陌生男子同你多说几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醋意翻涌。
每每他吃味别扭,到了夜里,你总爱用些小手段挑逗起他的欲望,看他从隐忍到失控,低声唤你娘子。
安稳岁月,一晃便是多年。
直到一日,乡邻间忽然传起流言蜚语。
有人说你与尹砚之眉眼太过相似,不似夫妻,反倒兄妹。
一句无心的闲谈,却让你惶恐不安。
你怕别人知道与尹砚之之间不伦的禁忌关系败露,怕遭人指指点点,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一朝尽毁。
连日里,你郁郁寡欢,神色萎靡。
尹砚之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于是,他不动声色找到散播谣言的人,二话不说,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归来时,他温柔将你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若真被人发现,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
你埋在他胸口,重重点头。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岁月匆匆,弹指白头。
比你年长几岁的尹砚之鬓角先染霜白,后来脸上也多了皱纹。
有时,他会抓着你的手,问你他现在是不是很丑。
你总是会给他同一个答案。
不丑。
那时你也老了,眉眼添了细纹,步履不再轻快。
但他对你的心,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他爱你,爱到深入骨髓。
终究在某一日,他先一步离你而去。
那之前,你已送走了雪团,送走了它的妻儿,如今,又要送走这一生最爱的人。
是啊,在数十年朝夕相伴里,你早就爱上了尹砚之。
他温柔体贴、仁爱敦厚,这样至纯至善的人,矜持如你,至死都未曾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又过了些年,你将雪团一脉的后代尽数托付给喜爱它们的人家,而后在一个普通的黄昏,手中握着那支他笨拙地替你雕刻的豆玉簪子,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已是阴曹地府,忘川河畔。
孟婆桥边,叁生石旁。
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清俊挺拔,眉眼温柔。
尹砚之一眼看见你,不顾一切朝你奔来,像当年无数次那样,将你紧紧拥入怀中,抚摸你头上那支普通的豆玉簪子,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欢喜:“终于等到你了,娘子,我在此处等了你八年。”
你伸手抚向他熟悉的眉眼,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