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现在隐居在余姚龙泉山吧?”素卿此时说起“师公”已是极其自然:“他老人家的文功武治就连大太监赖恩都赞不绝口……”
我心中顿时迷惑起来,倒不是那句文功武治用在老师身上并不恰当,而是因为听她提起了赖恩。
素卿的过去,甚至比武舞放浪的时候还要糜烂,且不说她的部属几乎是靠她的美色驾御,就连与中土官商两界建立关系,都时常利用自己天赋的本钱,据说赖恩那个太监也被她的美色所惑,以致酿成“宁波之乱”。
可自从归附我之后,她知道我的忌讳,便绝口不提以往的经历,此番突然提起赖恩,是何道理?
眼角余光中却见魏柔神情微微一变,我心头更是大疑,赖恩竟与隐湖相关吗?
虽说根据眼下得到的情报,隐湖结交官府不遗余力,可毕竟顾忌自己的名声,往来大多是为官声誉尚佳之人,赖恩臭名昭着,隐湖与之相交未免匪夷所思,可魏柔的眼神……
我大脑飞快地运作起来,仔细地把方才的对话细想了一遍,心中蓦地一动,老师阳明公剿灭宁王宸濠后因功遭妒,被太监张忠等所谗,靠提督赞画机密军务的大太监张永从中周旋,方得凯旋,而张永则是赖恩的老师。
想到张永,我立刻就想起了正德朝重臣兵部尚书何鉴,那时张永平安化王、诛刘谨,何鉴便上疏替他求封侯,两人关系极其密切,而何鉴的五房小妾李氏正是隐湖弟子。
素卿是想提醒我这个吗?我心中暗自揣摩,何李氏的身份虽然隐秘,可张永未必不清楚,他再告诉赖恩也大有可能,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机密。
“你还敢提起这个阉人,想起他,我都忍不住想揍你一顿!”我假意作色道,随手照她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素卿却委屈道:“阉人也有好人嘛,就像张永,还替师公说过许多好话呢!”
听她真的提起张永,脸上甚至现出一丝急色,又借着取竹筒饭的当儿偷偷使了个眼色让我注意魏柔,我心中已然明了,她这一番话绝对是有的放矢。
可她之前有无数机会可以把她所知道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偏偏又说得极其晦涩,不是我脑袋够聪明的话,根本无法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看到魏柔的反应不成?
魏柔似乎觉得有点凉,正把干透了的战袍往身上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可对比方才,她越是如此,我心中疑惑越深。
不错,权倾一时的何鉴的确曾经是隐湖在朝中最强有力的奥援,可他早死了;而随着新帝登基,杨廷和掌控大权,前朝旧臣多被清洗,就连有拥戴之功的张永都被发配到了江西,何氏门下凋零,更无一人得到重用,何家在官场上早就成了历史。
就算何家仍有余威,没有何鉴撑腰,何李氏以妾室之位又能弄出什么花样来呢?
再说,我行走江湖尚不足一载,而素卿与赖恩相交,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们自然不会未卜先知,预先就知道江湖会出现一个我来,素卿所了解的关于隐湖的一切,想来与我并没有直接联系。
是与师傅他老人家有关?这念头刚冒起来便被我否决了,自从我那个师祖爷李道真被尹雨浓斩杀之后,魔门声势已大不如前,等到我师傅这一代,更是隐迹匿踪,隐湖弟子有没有人知道任独行就是李逍遥都是个未知数,遑论对付他老人家了,再说,赖恩是镇军一方的大太监,对江湖恐怕不会有多少兴趣。
不是江湖,那该是官场了。针对老师阳明公自然不可能,他与张永、何鉴关系都相当密切,而与我交好的桂萼、方献夫都是官场上的后起之秀,想来想去,唯有一人,与隐湖和我的利益都有着莫大的干系。
白澜,莫非你和隐湖有什么恩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