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重归看重,却不得不防。他们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容易因聪明过头而做一些蠢事。他正想着,却见王邴带了一个年轻人过来。王邴身高体大,只是有点儿斜眼,他一进来就拉住那年轻人,介绍说:“可汗!这是李景思,我的一个校尉,我想向可汗引见一下。”
拓跋巍巍微微打量那年轻人,却见他体形相比王邴并不遑多让,目如沉海,想不都想王邴为何要将他引荐给自己,只是喜欢上这位年轻人。
他大笑着要两人坐,说:“好!好!”
李景思却也在看面前的环发大汉,见他胸如牛,腹如桶,心中反生出厌恶。多日前的夜间,王邴突然从驻地带他出发,说是接到朝廷的命令到凉北去。他当时高兴万分,觉得自己 终于可有建功立业的一天了。但是,王邴在进凉北的时候,突然吩咐一些死士夺了城门,挂起旗帜。
当时,许多人还以为是他是受命而为的。接着,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一幕,天亮后,他们在城楼上却看到裹着毡布的铁盔还再入城,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失声痛哭。他也心如刀绞一样,手脚冰凉,但他也明白,朝廷已经回不去了。朝廷有严苛大法令对待这些算是投敌的将士。他知道王邴为何对自己特别好,自己家中无了父母,王邴会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恨意。
王邴的人马被派出去打头阵。许多人都接受了命运,但他仍然想逃走。王邴似乎有所察觉,为了拉拢他,许诺替他引荐到拓跋巍巍这里。他知道,王邴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不然他一定会杀了自己。他也不想孤单地在他族的鄙视中生活,很想找到这批部下的认同。
他正放肆地打量着拓拔巍巍和他钩子一样的耳环,却听王邴说:“快跪下!别发愣!”
“不用!”拓跋巍巍摆手,自己扣摸胸口低头,笑着说,“这是我们的礼节,坐。”
李景思摸了摸自己藏在怀里的匕首,坐在一边。他知道这位体格庞大到这种程度的人一定不是自己说刺就刺的,何况王邴就在自己旁边。拓跋巍巍见他们坐下,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现在代郡,州府都是我们的了,可我想知道有多少户众!他们也是我的子民,我已经不许部众胡乱掳掠,杀人,你们都是雍人,要监督下面的人。有人不听的话,我帐前千户以下的,你们可以就地格杀。”
“可汗严重了。”王邴惶恐地说。
“这就够了吗?”李景思却冷哼。
“你说什么?混帐东西?!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份?”王邴大怒,反过来巴结拓跋巍巍说,“可汗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个卤莽的军汉,不知道好歹。”
拓跋巍巍却是一愣,随即又笑,说:“说的是,不够。我听范成文说过,你们大雍有种说法,叫什么?贴榜安民,我叫他写了,并叫找了许多地方上的好汉,问问他们该怎么治理此地!”
正说着,门户武士带来了一个老萨曼。拓跋巍巍只是一踌躇,却也没让王邴和李景思下去,只是询问:“老师公!我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金甲神人说是我族的先祖,可他说自己叫熊氏!”
李景思一愣,转眼看向王邴,却也见王邴在看自己。两人惊奇地发现,对方都有一种难以相信。那老萨曼点点头,听他把事情整个说完,恭敬地说:“可汗,你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太阳!这是神人在告诉你,他要你成为此地的国王,带领我们打败狗人,夺回我们的牧场,牛羊。”
“可是听人说熊氏是靖康人的祖先,是高阳的孙子!”拓跋巍巍站起来,颇为踌躇地走动,过了一会他又问:“我要冒认他人的祖先,会怎么被人笑话?我想要你安排一个法事,我叫大小的贵族都听一听他说什么,你能请来他吗?我有重谢,牛羊,土地,我都舍得。”
等老萨曼应诺走后,拓跋巍巍让人上些肉,奶酒,请两人一起就餐,并询问李景思有没有娶亲。李景思还没说什么,王邴已经替他说了:“他在军中六年了,青睐的女人一大堆,却还没有妻子。”
拓跋巍巍一笑,招来一个武士低声在他耳朵边说话。不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像只蝴蝶一样飞进屋子,坐到他的身边。“阿爸叫我干什么?”她问。
“这是我的女儿齐齐格姬。她很羡慕你们中原人的生活,想找个人讲给她听。李将军过一会给她讲讲,看看中原人是不是用茶叶水抹头发,在房子里怎么养牛,养羊。”拓跋巍巍说,接着豪迈地大笑,接着割了一大块肉,使劲地撕了一口,咀嚼后喝了一口奶酒,用袖子拭了拭。
李景思茫然,他看看那鲜花一样的少女,奇怪拓跋巍巍为何要自己讲给她靖康人的生活。但不管怎么样,粗犷的拓跋巍巍给他的印象深刻,是个了不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