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青云知道这是极让自己家丢脸的事,就把要说得话放到一边,轻声问“那不是要到来年了吗?!以我看,姑爷要离得近,这样就不至于让阿妹远离父母兄弟。”
“不!我龙百川的女儿是在千仞神山上盘旋的白天鹅,能匹配的只会是翻天搅云的猛鹞子。阿玛森大会今年非开不可。我老了,还能再等几年?!”龙百川激动地说。
“是的。阿爸!就让阿妹被那猛鹞子咬吃掉!”龙青云不以为然地点头,
“要开阿玛森大会也行。可秋里忙狩猎、忙收获,盛夏又热,得尽快准备。”
“你就不会说句人话!”龙百川举手就想打他,但还是放下来,缓缓讲及自己对阿玛森大会的顾虑,
“没有活人见过这传说中的盛会。总不能把游牧人的那一套搬回来用?当然,也不能把辛辛苦苦攒来的家底都花光。你!可以让我放心吗?”
龙青云心里也没底,只好笑嚷“让他们吃好,玩好——而已。应该不太难!”
龙百川正要训他,看到去找龙蓝采回来的侍女站在门边,就问“她人呢?”
侍女没见着,担心他把火发到自己那,只用比蝇子略大的声音告诉他“小姐不在。她去龟山看龟山阿婆了,是和喜鹊、王芳草一起去的!”
龙青云挥手就让她走,回头给父亲说“听说阿爸正在找一样宝贝,太阳底下耀一耀,就能找出金子色来。那可是好东西呀,不知道找着了没有?”
龙百川听他话味又不对,只得没好气地嚷“夸肖野龙傻?你父亲也跟着缺心眼?!不是说得好,千军易得,一人难求?你不也总想要他出力,眼见人家家业大了,他怎么肯为我们出力。我也就是撑撑他,本来想替他把冤仇解了,他却要夸肖野龙的人头?!”
龙青云呆了一下,知道父亲不舍得夸肖野龙,笑容越露越重,他说“夸肖野龙要从他那里找试金子的石头,我看他才是试金的石头。我曾经在他父亲那里读过书。一日为师,终身可是为父的,关键的时候让我出面。”
龙百川说,
“那可是一条好汉——”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咬着腮帮子提议龙青云该怎么做“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去你龟山阿姑那里,向她问问阿玛森大会。不管让她主持还是让田老先生主持,她总是能指点一些的,看看怎么办好!”
※※※
龙青云从父亲那离开,一夜没睡好,心头一直晃漾着少年时对狄南堂留下的印象。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此人即使穷困潦倒也决不靠和自己这层关系招摇的那分铮骨和仅凭自家兄弟几个打下别人几辈子也挣不来的身家,就下定决心要把他网罗到身边——兄弟们争权夺利,自己一非嫡出,二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如何趋害避祸也改变不了重重危机,非需要一位非凡的人杰和一份隐藏的实力不可。
眼下,人家已经有了非同寻常的家业,以原先要施予的小恩小惠根本就无法打动,而趁父亲挖坑,自己栽恩,把他从厄境中拔出来,的确是一个让他知恩图报的机会。辗转到鸡叫十分,他还是难以入眠,这就一骨碌爬起来,出门踢醒耳房里正呼噜的哈哈珠子去喊手下侍从,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龟山婆婆那。
他可是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赶来的手下都有太阳打西而出的感觉,只当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大事,来到就左慌右忙地问来问去。龙青云糟蹋他们几句,可喝了点热呼呼的奶子,刚把
“我就不能起这么早”嚷出口,就打起呵欠想睡觉。不得已,他经过一阵天人鏖兵的挣扎,还是率领人马逦迤进发。
一行人马过了沙草滩头,眼看就是沼泽地带,也是时快时慢地奔行了半日之久,此时都想歇歇马,饮一点上游的清凉水。
金灿灿的日头已经爬到远半尖顶开始照耀。虽然呜呜的野风仍是拂草拖衣,揪打人脸上的乱发,可抬头却是焕然一洗的一顶天穹。那广袤无际的尽头,袅袅白云如花似绢地流动,巍巍黑白山峦上不见翱翔的苍鹰。
停驻休息的众人刚惬意一会,就见一蓬尖尘从身后的旷野地上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