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的军士全都默默地偎到典客身边,他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无不憋着火,就等一句话。
在大帐后火房旁有一条路。
行军左司马孟然本是经过,老远听到乱哄哄的叫闹,便想叫手下军士过去看看。
他在一棵想掉叶子的白杨树下顿了,却一眼看到一个忿色兵士跑出来,取了一个挖土的锹回去,便叫住他问怎么回事。
军士这般一讲,连孟然背后的人都按捺不住腾腾的怒火。
孟然本就是火爆脾气,他重重一脚踢在杨树上,在落叶飘飞中,三步并作两步往西官帐里走。
他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典客弯腰去捡过饼子,用两根手指头捏着,浑身发抖,两眼通红,身上还有肉汤里的肉片和汤水。
他再看周围,王府中的武士无不恶坏流露,龇牙咧嘴地笑,便狞然一哂,分开几人,大步走到中央,一把拿过饼子,说:“我来!”说完,他咬过一大块,一仰脖子,喉咙一鼓,就咽了下去。
典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叫了声“孟将军”,也伸手掰了一大块,塞入口中,意气使然地大嚼。
一旁的军士看了,排出队伍,蔑视地看过一干来客,自觉走到跟前分食,个个口中叫着“好吃”。
旁边的武士呼地全傻了,无不静静地看着。
江冲也想不到他们真将混着泥土的饼子嚼得一干二净,心中做不到自然,便说:“既然这样就算了。
我们都吃饭吧!”孟然咯咯一笑,突然变色发怒道:“谁给你算了?!聚众闹事,给我拿下!”“你敢?!”江冲脱口而出,却见十多个军士刀剑出鞘,猛地围了上来,心下也是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朝廷钦差,又将任监军,谁敢将我怎么样?”孟然不为所动,从牙缝间迸出一句话:“一起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中午又起萧索万物的秋风。
挺拔在路边的凋零的白杨树,飘着落叶,枝上“哗啦”着响。
鲁之北是个瘸子,不得已坐了马车,却是一会也闲不下,掀着帘子给狄南堂计较。
他这个人是鲁氏一门中的佼佼者,相当务实,但却在棺材中生的,被视为家门不祥之身。
鲁直却信任他,多次给鲁后提起。
鲁直之后,他又被鲁后重用,未来以前做到军政院的库部丞。
西行是他不愿意陷入长月的泥潭,又觉得狄南堂的建议可行,自己便毛遂自荐,很值得人钦佩。
国中百姓划拨封臣的极多,几乎居大半。
在他们的赋税中,会有三分之一岁经过朝廷的手调拨到官员手中。
但国乱之后,许多地方上的鱼鳞册名存实亡,百姓流离,单单勋,阶,爵,品的支出就是很庞大一笔帐,加重朝廷的负担。
他看得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屯垦军民是利于社稷的大事,不单单是恩荫百姓,也是打击流寇的重要手段,更是解决朝廷危机,头疼医头的步骤。
但初来乍到,现在就以总督之责都督西部军务,民务,全面配合狄南堂的招讨,也难免不能熟悉用事,他也就特别需要狄南堂调拨出相当部分的人手协助,以收募流离的百姓,与军户相互编排,计算所需要的物资能不能承受。
时下,狄南堂正协助从权设置的仓州总督鲁之北在仓中沃土收集流民,以一路屯垦来治乱。
江冲和利无纠等人到来时,鲁之北也在狄南堂处,他们一行去了府中招地方官员和豪强再出粮食。
所以,这次来访,他和往常一样,不是喝茶,而是选了二十名毛驴,负着四十大筐,十数名统计高手,来此公办的,今天入到府中聚官员,安排事宜。
狄南堂和他并无交往,谁知一见,才发觉此人当真是无双国士,端地敬重。
他微笑着回答鲁之北的话说:“鲁公不知,我留张更尧而不用,是因为他多谋,却难以决断。
我不敢交马孟符重任,是因为他深知游牧人的习性,又熟悉数种语言,一旦领新幕游牧骑兵剿敌,将来他的将士,别人是指挥不动的。”
鲁之北却不以为然,却说:“他这个人不孝敬自己的义父,后背叛他的君主,将来真要为祸,谁肯为他的前驱?!将军过虑了!”说完,他也知道狄南堂不会听自己的,便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