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份象征着光明未来的文件,第一次觉得,梦想实现的滋味,竟然是苦的。
放学之后,陈念缓缓走进小区。
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路灯把积水照得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亮着,是那种很温暖的橘黄色。
推开家门。
宋知微没在看剧,也没在护肤。她坐在餐桌旁,穿着那件有些旧的真丝睡裙。
而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份信封。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宋知微掐灭了烟,抬起头。
今天她素颜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神里更没有了平日那种张牙舞爪的生气,反而透着一种少见的疲惫和……犹豫。
“嗯。”陈念换好鞋,视线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秒,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等等想吃什么?。”
“陈念。”
没有回答,宋知微反而叫了他的名字。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陈念不自觉握紧拳头。
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在家里独断专行的宋知微吗?
以往家里的事,从换沙发到买保险,她从来都是先斩后奏,通知他一声就算完事。可今天,她却露出了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林映雪?
他不须多想,一定跟那个女人有关。
陈念走过去坐下。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今天收到的。”她看着陈念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第一反应,“上海的MUSE集团,给我发了offer。职位是执行主编,年薪……”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挺吓人的,是我现在的四倍。”
陈念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文件翻看着。
“这是好事啊。”
良久,陈念合上文件,把它轻轻放回桌上。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替她高兴的笑容。
“MUSE是顶级刊物,去了那里,你就是真正的时尚女魔头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宋知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念会这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血。
“是,是好事。”宋知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信封的边缘,“但是……在上海。”
她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念:“如果我去了,这个家就散了。你还在读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
“我十八了,知微姐。”陈念笑了笑,那笑容很理智,理智得让人心寒,“我又不是巨婴。你会做饭,我就不会吗?这几年家里的灯泡水管不都是我修的?”
他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而且,这机会千载难逢。”陈念开始帮她分析利弊,“你现在那个杂志社规模一直做不大,那个老板又抠门。你留在这里图什么?图给我做保姆吗?那太浪费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你的职业生涯。你才三十四岁,正是黄金期,如果错过了这次,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梦想的机会了。”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每一句话都在为她考虑,每一句话也都在把她往外推。
宋知微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希望他能任性一点。希望他能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说“我不让你走”,或者像在街道上的那晚一样霸道地说“我养你啊”。
哪怕是撒泼打滚也好啊。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