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里的炭火暗了一下,又亮回来。殿角的更漏滴过了亥时三刻。
赵珩从龙床上坐起来。
手腕上的红印褪得只剩一圈极淡的粉线,不凑近看已经辨不出了。
他把毛巾从小腹上拿开,精液在棉布上干成了一块浅白色的硬斑,经纬线被粘成一束一束。
毛巾叠好,放在矮几上,和那三朵绒花、银簪、银丁香耳坠、红丝绳排成一行。
他站起来。
赤身走到铜盆前,从盆里捞起毛巾,水已经凉了,但没有冰。
拧到半干,擦了小腹,擦了下体,擦了手指。
每擦一处,毛巾就翻一个面。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转身看向殿角。
更漏。
张成报:子时初刻。
王德全在殿门外清了清嗓子。
这次清得比前几次都重,喉咙里碾了一声,带出了痰音。
他推门进来,纱灯里的烛火已经被风吹灭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灯罩里跳。
皇上,阿史那氏候了半个时辰了。通译太监还是没找到,那位老妪在殿外等着,话不多,够指东西。
带进来。
老妪先进来。
她的铜扣腰带在跨门槛时刮了一下门框,刮出一道极细的铜绿。
她往侧边挪了两步,让出门口,动作和王德全刚才描述的一样,但比那个描述里多了一个小动作:她站在侧边后把两只手交叠在腹前,手指互相捏着,拇指腹揉拇指腹。
然后阿史那氏进来了。
她穿的是一件窄袖短袄,袄长只到腰下两指,领口是翻领,左襟压右襟。
颜色是茜红,不是染得不匀,是故意染出深浅交错的横条纹。
下身是一条宽脚裤,裤腿从膝盖往下越宽,到脚踝处几乎和裙幅一样大。
料子是细羊毛织的,深蓝色,在烛火下泛出极暗的油光。
腰部系一条皮带,是真正的牛皮,铜扣。
皮带上挂了一串小铃铛。
铃铛是银的,极小,只指甲盖大。
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串,但不是乱响,是有节律的:左脚步幅大,响四颗;右脚步幅小,响三颗。
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编成了十几根细辫子,每根辫子的尾端坠一颗绿松石珠子。
辫子从头顶往四面散开,走动时珠子互相磕碰,发出比铃铛更轻的、碎碎的声响。
她的脸和前面四个女人完全不同。
颧骨更高,不是往上高,是往前高,把整张脸的立体度推了出来。
眉骨突出,眼窝陷下去,在烛火里眼眶里有一片阴影。
鼻梁窄而高,从眉头到鼻尖是一条几乎没有起伏的直线。
嘴唇比汉人的厚,下唇尤其饱满,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也像在笑。
皮肤的颜色不是白,是蜜色的,偏暖,像被日照浸透了的羊皮纸。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烛火下变成了一种接近琥珀的颜色。
她走进殿中央。停下。然后做了一件和前面四个女人都不同的事,她抬头。直接看龙床。看赵珩。
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胸口,移到小腹,移到腿。然后回到脸上。嘴角那个天然的上翘弧度加深了。然后她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