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抄的什么经。
金刚经。大悲咒。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经。
抄了多少。
没有数。从承平元年到承平十二年,每年纸两刀。一刀一百张。
她说话的方式和平常宫人完全不同。
不是奴婢是罪妾。
但她说的每个字都只陈述事实,纸两刀,一刀一百张,没有抱怨,没有诉苦,不在求怜悯。
冷宫里还有谁。
没有人。
一个老太监送饭。
隔三天送一次,放门口。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不是哽咽,是她的喉咙自然的干涩。
然后她接着说,冬天饭会凉。
隔三天一次是因为饭凉了也不容易馊。
赵珩把手从矮几上收回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钱,铜钱转了一下,正面翻到背面。然后他的手垂回身侧。
你知道朕为什么点你。
这句话是他的嘴在问,但他的喉咙在收紧,声带的震动比前一句低了,低到只剩下一种闷闷的胸腔共鸣。
沈氏的眼睛没有动。
知道。
说出来。
皇上想最后确认一件事,罪妾是不是也变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人。
她的语气没有攻击性。没有指责,没有阴阳,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普通的陈述。像在说今天冬至、今天天黑得早、今天的饭凉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间。
在这瞬间里,王德全在门外挪了一下靴底,铜炉里的炭火噼了一声,更漏的水滴落在盘面上,三点水,间隔越来越长。
殿里烛火的影子在砖上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火。
赵珩站着没有动。他的呼吸在她说这句话时停了半拍。
然后他转身,转身比进来时快。
靴底在砖上碾了半圈,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他走回龙床前。
没坐。
站在床前,背对着殿,面对着那床明黄缎面的褥子,平整、四角方正。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枕头角,拉了一下。
然后又放回去。
动作里没有含义,只是手需要做一个动作。
你身上这件衣裳,是罪妾自己织的。
冷宫里有织机,前朝留下的。
蚕丝一直有入贡的余量,本来内廷拨下去的那些陈年旧丝已经发黄了。
但冷宫隔了十二个冬天,一直没人来收回去,罪妾就自己拿来织了。
她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