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
手指停在苏氏头顶,没碰到发丝,隔了约莫一寸。
然后手指偏开,落在她鬓边的绒花上。
他把那朵红绒花取下来,手势很轻,针脚从发丝间松开时带出了两三根头发,在烛火里飘了一下,落到苏氏的肩膀上。
苏氏的肩膀僵住了。
他把绒花放在矮几上,和三只精油瓶子并排。
然后依次取下郑氏的绒花,吴氏的绒花。
三朵花放在一起,三朵一模一样。
内侍省统一采买的,同一个针线坊,同一个样式。
他回到龙床边坐下。
站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
膝盖离开砖面时,郑氏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跪得太重,膝盖磕木了。
吴氏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右脚的绣鞋踩到了裙子边缘,她赶紧把脚收回来,鞋尖在裙子下摆的纱上拖出一道细褶。
苏氏站得最稳,双手垂在身侧,每一根手指都并拢贴在大腿上。
宽衣。一件不留。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刚才说抬头一样。声调没有变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里传得开,殿顶的藻井把声音折回来,多加了一层薄的回响。
苏氏的手先动了。
她解腰带,手指摸到腰侧打了两次结的地方,抓住一头往回拉,结松开了。
素绢带从腰上滑下来,落在脚边,盘成一条白蛇。
然后她脱外面的薄纱罩,手绕到背后,找到了领口与后背的接缝,那里没有扣子,是一根隐着的细绦。
一抽,整片纱罩从肩膀落下去。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脱纱、解中衣腋下的暗扣、松开腰间的系绳。
手指在每道工序上都是准的,像是反复练过。
只有最后一层,亵衣,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亵衣的带子在脖子后面。
她把手绕上去,摸到那个结,然后拉开。
薄棉布从胸前落下。
她赤身站在烛火里。肩膀没有缩,两条胳膊仍然贴在身侧。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皮肤在跳,肉眼能看到,血管在皮下搏动的频率。
郑氏比苏氏慢了约莫五次呼吸。
她开始解腰带时手还是稳的,但解到中衣腋下的暗扣时,那个扣子缝得太里面了,手探进去摸不到,她的呼吸开始变短。
鼻翼在翕动。
她把胳膊弯到背后去够那个扣子,整个人侧了过去,露出肋骨的侧面,骨架很细,肋骨的影子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找到扣子后她的手指滑了一次,又滑了一次,第三次才挤开。
吴氏脱得最慢。
她已经解开了腰带、褪下了纱罩,但中衣系绳的结拉错了方向,本来该拉短头,她拉了长头。
结越拉越紧,在她腰侧缩成一个死疙瘩。
她又拉了两下,指尖发抖,从下面拉不动就换上面,还是拉不动。
然后她跪下去,双膝落砖,把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不是进御的规矩,是她自己做的。
奴婢该死,解不开,声音压得很低,但破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