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丝绳绕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松结。
放在耳坠旁边。
然后拿绿松石珠子。
珠子在她掌心里显得更小,只有她小指指甲大。
她把它举到烛火前,看了一眼丝绳断口。
然后把珠子放进自己腰侧的小布袋里,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在归档一件她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然后拿茉莉精油瓶。
瓶子的盖松了,她拧紧。
然后用拇指腹擦了一下瓶底的油渍。
油渍已经半干了,擦不干净,只是在瓶底抹开了一层更薄的亮膜。
她把瓶子放在矮几右上角。
然后拿铜钱。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满文朝上。然后放回原处。没有移动。
最后拿银簪。
她拿起来时手指握在簪身中段,不是捏,是握,整只手包住。
簪尖朝外。
她把银簪举到眼前,簪尾的如意两个字正好对着她的眼睛。
她看了约莫两息。
然后把银簪翻过来,簪尖朝自己,簪头朝外。
放回铜钱旁边。
七件东西收完了。矮几上还剩一件外袍,不是她负责收的东西。她没有碰。
她转过身。
赵珩还在看她。他的眼神和看前面五个女人都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期待,不是在找任何东西。只是在看。
她走到殿中央,沈氏刚才跪过的地方,吴氏解不开绳结的地方,阿史那氏甩掉鞋子开始跳舞的地方。
弯腰。
地上掉着一条青布条,沈氏头发上扎的那根。
布条很长,褪了色,上面沾了一根白发。
她把布条捡起来,卷成一小卷,放进布袋里。
然后她把地上散落的几根蜡烛捡起来,都是灭掉的,烛芯歪着,蜡身上还挂着一滴半凝的蜡油。她把它们放在铜盆旁边的托盘上。
然后走到床前。
龙床上的褥子是第六床,赵珩自己铺的,明黄缎面,四角方正。
褥子没有人睡过。
她把枕头摆正,歪了小半寸,她用手指把枕头推到正中,龙纹的两只眼睛对准床顶。
她做这些动作时没有抬头。没有看他。
赵珩的嘴唇分开。他想说什么。喉咙里有一团气往上推,从胸腔经过声带,推到舌根。但他在声带即将震动时停住了。嘴唇重新合上。
她做完最后一件。
走到矮几前,把那件外袍拿起来。
袍子是叠好的。
她把它拿在两手里,左手托底,右手扶上,掌心贴住衣料。
暗花罗在烛火下微微反光,缠枝莲纹的细线在缎面上若隐若现。
她把袍子托着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