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了委托强行打破规则,揭开本不该暴露于人前的真相,会不会像深入黄泉一样,其实是在饮鸩止渴?
洛晚抬手捂住脸,只觉得头痛欲裂。愧疚与不祥弥漫心间,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却无法回头。
洛城、洛飞、洛瑶、陆哲……诸多面孔从脑中划过,即便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可他们的惨死依然历历在目,鲜血淋漓地刻在她心头。
假如此刻选择放弃,那他们先前的牺牲又算什么?
——对了,还有晏离……
在祂的注视下说出那些,他八成已经遭遇不测了。
想到晏离仿佛交代遗言般的郑重表情,洛晚唇瓣微颤,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
同伴正陷在危险之中,她应该马上赶到205室,然后……
然后呢?
渺小得如同蝼蚁的普通人,要如何与鬼王抗衡?
洛晚颤抖着攥紧拳,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感情叫嚣着“快去救人”,却被理智死死压住,拼命挣扎也无法翻身。
尽管自己是特殊的,可她尚未发觉身上的特异之处,而异能、道具和灵媒的感知能力全是完成委托后,祂赐予的——这样的她绝对无法对抗鬼王,贸然前往只会送死,辜负晏离的勇气与期望。
而且……黄泉18层无人涉足,祂目前仍被封印在石棺中,即便掌控着所有空间,必定也受规则束缚,不可能毫无代价地随意出现。
所以,晏离……他也可能是安全的吧?
怀着这点微末的希望,她的灵魂越坠越深,焦急、悲伤、绝望、自责……诸多情绪尽数淡去,洛晚眉头紧锁,不安地陷入浅眠。
关怀所中蛊惑人心的美梦似乎对她失去了作用,洛晚的眼睫不停颤动,一张张熟悉的凄惨面孔接连浮现。
她看到了陆哲扭曲的尸体,身躯被拗断,折成方形;她看到了父亲不甘的脸,肚腹被剖开,暗红的内脏暴露在外;还有洛飞,他被一道身影裹挟着,跌入了冰冷的水底;大学时的好友段玲玲,她着魔似地登上一架早已失事的飞机,最终消失在黑夜尽头……
“咔嚓!”
房门被推开,门锁微小的转动声彷如惊雷在耳畔炸响,洛晚猛然睁开眼,满头冷汗地坐起身,同时室内响起一串刺耳的怪笑,“嘎嘎嘎嘎,该工作了!该工作了!嘎嘎嘎嘎……”
机关鸟从墙壁上弹出,扑扇着翅膀大喊大笑,她惊魂未定地仰起头,只见怪鸟的宝石双眼反射着夜光,恍惚间好似在冲她眨动。
“我正是来找你的。”黛莎走入房间点燃蜡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做了噩梦。”
洛晚按住太阳穴,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压下莫名的惊悸,举着烛台走下床:“确实,该出去了。”
“你真的没事?”黛莎盯着她惨白的脸,不放心地追问:“你刚刚说做了噩梦,难道不是美梦吗?你没听见钟声么?”
“没有。”洛晚打起精神冲她笑笑:“可能是睡得太熟了,我有点累……我们快走吧。”
黛莎不放心地抿住唇瓣,侧身为她推开门:“我和韦格聊了一会儿,之后在长廊上欣赏夜景……”
洛晚忽然打断她:“你欣赏了很久吗?”
“嗯?”
“根据规则,你不能在韦格的病房内停留超过一刻钟,但你好像也没回宿舍,是一直在长廊上吗?”
“嗯,对……怎么了?”
“看来规则是有漏洞的。”洛晚眉眼低垂,闪烁的烛火将她消瘦的面孔映照得愈发憔悴:“第1条规则是‘每晚22:30巡视3楼病房。除查房外,天黑后不许离开宿舍。’我们上楼时已经黑了,可你没回宿舍,所以也不存在‘离开’,因此呆在外面不算犯规。”
黛莎完全没考虑过这点,此刻意识到差点犯规,她不禁后怕地攥紧烛台:“天呐,幸亏没事……可这又能怎么样?”
“从理论上讲,假如一直不回去,又不在病房内留得太久,完全能在长廊上过夜——”
洛晚梳理着混乱的思路,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看来夜间调查并非不可行。”
“这么说的话,的确……”
想到即将要离开这里,黛莎的心情颇为复杂:“明天大家约好时间,晚上一起出来探索吧。”
洛晚沉默地盯着烛火,沉重的心情并未因此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