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国画》是个容易误解因而不太巧妙的双关语:当代中国的漫画”⑺。这种说法并不客观。事实上,作品本身漫画成分较少,即缺少一种诙谐幽默的情趣来面对写作对象。从题解上看,名曰国画实则画国,眼明的读者一目了然。国画是中国传统文化比例很大的一部分,直接浸泡在文学、哲学中的国画艺术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民族精神和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哲学。这一点直接为《国画》注入了文化含量,也是一个很容易借题发挥的立足点。王跃文为之花了很大力气,整篇一开首就是:“画家李明溪在看球赛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怎么也止不住。……当时朱怀镜并没有想到就是李明溪这狂放的笑声无意间改变了他的命运。”⑻可谓先声夺人。开篇中李明溪的狂笑使得作为副处长的朱怀镜有机会送画给处长刘仲夏,进而送画给柳副秘书长,但是,刘仲夏和柳子风都没有直接影响到朱怀镜,这里的影响当然是指官本位意义上的影响。(朱怀镜的步步高升好像仅仅起源于一次装腔作势)小说中重点提到了四幅国画:李明溪戏弄刘仲夏的《藏春(蠢)图》;李明溪和吴居一合作的《寒林图》;李明溪作《荆都五个人》;卜未之老人藏品石涛的《高山冷月图》。可以说这四幅国画对主角朱怀镜的仕途生涯没有产生任何实质影响,对小说情节推动也并不重要。国画被作者自觉地摆放在了重要位置,但是却没有成为小说情节和内涵层层深入的密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王跃文选择了一个较高的,但是站在高上没有把优势进一步展开。
这样,小说世界就逐渐出现了明显分野,即以政府官员为主的世俗世界部分,以及李明溪、卜未之、曾俚三人组成文化世界部分,两个世界呈现对立并行势态。王跃文似乎在用两只手写作,一方面是他熟悉的官场世故,一方面是他自己也感到迷茫的道德理想。
前者是王跃文的强项,这是对生活经过提炼的复制,他的精雕细凿和虚实相生让人叹为观止,仅就这个部分来看王跃文也是高人一筹的。比如在小说故事中举足轻重的皮市长,皮市长的每次出场都是和“笑”联系在一起的,其中玄机回味无穷,全是国画以虚御实的笔法。
但是,在这个层面的领先不足以支持《国画》在技术和精神上的现代*,于是王跃文开辟了第二层世界,即“着重写出了文化与良知的存在”⑼。在解读这个层面的时候我发现了王跃文明显不足的底气,以另一个极端的形象曾俚为例。“曾俚神色严肃,说:‘至少我认为,顾准本可以成为二十世纪中国一位杰出的思想家,却在他生命的盛年过早地被**致死了……他们要提前语言一个时代的真理,就必须承受时代落差造成的悲剧’”⑽曾俚对顾准的认识可以说不新鲜也不深入,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作者自身的文化层次。曾俚是勇敢的斗士,但是就小说给出的事例以及曾俚文章来看,他并没有摆拖传统旧文人的影子。王跃文选择曾俚作为道德理想,作为稀有的“文化与良知”的载体,自己就首先宣告了这个道德理想的破灭:“(朱怀镜):‘曾俚,我佩服你的道义。但我跟你说,官场中人的思维方式就是面对现实处理问题,别的以后再说,甚至永远不说。’”⑾曾俚最后在**和世俗的压力下低头,说明王跃文深刻认识到了在这样一幅国画面前此路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