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在背后伸指于他手上写道:“此毒邪门,解药不灵。”他此刻方彻底绝望。史青的师傅七手童子是使毒的大行家,凡使毒者必然擅解毒,是以各种解毒丹丸史青的囊中无不俱备,她乘几人说话之机,偷偷连服了十几种解药,可哪一种下去都如泥牛人海,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心下大慌,这才在段子羽手上写明。她年齿虽稚,却也是老江猢了。江湖阅历较段子羽丰富得多,武青婴和卫璧的为人她虽不悉知,但一遇到这阵仗,便知是生死大敌。先前她要段子羽慎勿妄动,是寄望于师傅的解毒丹,解药无灵,也只有拼命了。
忽听街上一人道:“说不得,冷谦,这穷乡僻壤的,找家酒店都难,这几天我的嘴上谈出鸟来了,奶奶的,总算这还有一家,虽不算好,秃子没毛,也只得将就了。”
话声由远及近,片刻间三人步声囊囊,已到店门。卫璧神色疾变,伸手去拨袍下的长剑,。武青婴忙摆摆手,转身趋入厨房。卫壁略沉吟间,三人已大步走了进来。
却见一个粗壮汉子手提一条黄狗,把狗在桌上一摔,大声道:“店家,把这狗剥洗干净了,大块红肉烧来下酒。”
店中伙计俱是武家庄的家丁,见主人不发话,只得仰起笑脸,把狗提至厨下收拾。
周颠回身看到段子羽伏身桌上,显是醉了,只有史青兀坐桌前,神色差愕。酒肴满桌,香气飘来,周颠一闻之下,食指大动,竟忍耐不住,大声道:“小姑娘,讨你盏酒吃,待会再赔还你。”端起一盏酒,向口中倒去。
史青咯咯笑道:“赔还倒不用,只是这酒有毒,喝不得的。”
周颠一惊,头向后一仰,酒化水线齐注他胸上,襟裳淋漓,煞是狼狈。又用力嗅了嗅酒味道:“小娃娃这么吝啬,一杯酒值得甚么,倒来吓我。”
史青笑道:“哪个舍不得一盏酒,只要你自认百毒不侵,这里的酒随你喝多少都可以,只是到了阎玉殴上莫怪我不出言相告。”
周颠见她巧笑嫣然,满脸轻松狡黠的神情,欲待不信。
但他生平大小数百战,无论对手武功多高,他多未服输气馁过,独于“毒”之上最为忌惮,深知无论你武功何等高强,只要不到金刚不坏,百毒不侵的境界,一旦着了“毒”的道,便如太阿倒持,不但生杀之机全捏在对方手里,而且常常令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到这份儿上才是最可悲哀的。是以饶是周颠胆大如斗,酒肉的香味诱得他心痒难熬,却也不敢以身试毒。
他正待抓名伙计来试试,回身看时,厅堂中只有说不得和冷谦,余人却已不见了。
原来卫壁一见这三个魔头进来,已是头大如斗,还未思付好如何应付,又被史青道破酒菜中有毒的天机,心知此事不难验明,自己夫妇和几位家丁纵然一涌而上,袭其不备,也不是这三位魔头的对手,是以当机立断,溜入厨房,和武青婴作一处,从后门溜之乎也。这些家丁训练有素,一见主人开溜,俱都不动声色,三三两两分别从前门,后门从容离去。说不得和冷谦虽觉不对,但见这些人武功平常,又未出手对付自己,也便不盾出手拦截。
一直伏在桌上的段子羽忽然抬起头来,口一张,喷箭也似一股水流射向门外,左手挟起史青,道声“走。”身子从椅上跃起,欲向外追去。说不得断喝一声:“留下。”一只硕大无朋的布袋迎头罩至。
段子羽大骇,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兵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只得脚下一错,用张正常所授的“禹罡步法”避过了这一下。说不得“咦”了一声,颇出意外。他生平以袋子为兵器,练就一手套人绝技,出手之下,鲜少有不应声落袋者,当年明教教主张无忌和他初遇时,便把他一下装人袋中,背上大光明顶,解脱了明教覆灭之厄。
(事见《倚天屠龙记》)近些年来,他于这袋子套人之术上更是孜孜以求、精益求精、已绝少有失手之时。眼见一套不成,二套跟进。段子羽旋身飘开,脚尖一挑,把桌子勾了起来,酒壶、酒盏、杯盘碗筷之属一齐飞进袋中,汤水淋漓,叮当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