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殿广场到庆安宫广场这一段路,很短,但却是萧明轩走得最幸福的一段路,他身受重伤,说话都提不起气,连着走路都要依靠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这在以往,是他最不屑的,可今日,他艰难,却只觉得幸福。他们不能携手白头,但这一条路,他却可以与她搀扶着走下去,虽短暂,却也是幸福。
这么简单而又小小的幸福,让萧明轩只觉得自己嘴巴里的鲜血都是甜的。
他说过的话,是一定要做到的,他这一生,不够完美,但这一段路,却足以温暖他这颗濒临死亡的心。
他是萧家的逆子,这一次,他还是要逆一次。
也许,他成不了让临城百姓敬仰爱戴的萧某人,也许,他不能再看着凌茗瑾的身影默默跟随,也许,他再也无法喝到自己最喜欢的如歌酒。
但,足矣。
庆安宫,两军相逢,就是一场人间灾难。
金殿前的一幕,再次在庆安宫前上演。
雨水冲刷着血水,流进了下水道,流进了护城河,流进了庆安宫广场栏杆外的那一截墙的两只下水的龙头口中。
玉龙喷血水,今日的血,洗了皇城。
藏身在庆安宫中的群臣早已经乱成了一片,再没有人敢探出头打看外头的情况,再也没有人能假装镇定的去宣传晋王北落斌的种种不是。
长公主一身衣裳被雨水打湿,却未沾染到半点鲜血,她的身前,有三层士兵牢牢把守,而她的身后,就是庆安宫,就是群臣,就是皇上。
北落潜之就站在长公主的身侧,庆安宫的屋檐下那一条道是用青石板砖砌起来的,比之前头这一片广场要高出了一截,目光穿过厮杀的士兵群,就可看到广场外头的情况。
建安公主、晋王北落斌,看这样子北落斌已经受了重伤,今日一战的局势,是更不可预测了,李老伯?北落潜之目光停在了稍显狼狈的李老伯身上,他怎的来了?
李老伯来了,那么…………凌茗瑾也该是来了,倒是自己一时疏忽了,聂震耳都来了,凌茗瑾怎地会不来………………
看着北落潜之摇头苦笑,怔怔失神的长公主收回了目光:“你笑什么?”
“皇家无情,但世间总有情义,侄儿是在笑,自己这一生,总算是完美了。”北落潜之低下了头,他这一生,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失败过,从来就没有失败过,这江山,是他不要的,他要的人,可以为了他的安危而不顾生死,有什么,会比这更要让他开心,更是完美圆满的呢?
如此说来,他到算是一个幸福的人,就算是死,也算是幸福的。
只是,凌茗瑾既然来了,她现在又在何处?李老伯来了,北落斌也来了,萧峰却没有来?难道?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庆安宫的侧殿,询问着聂震耳道:“她呢?”
“回院长,属下随凌科目助杜亲王杀入皇宫,在金殿前广场遇上了正在与护国侯交战的晋王与建安公主还有萧明轩,凌科目让属下带着杜松来让药圣医治,她现在应该还在金殿前的广场。”
“混账,她怎是萧峰的对手,这个蠢女人。”北落潜之愤怒的一拍木桌面,紧紧缠着右手手臂的白布上染开了一团血迹。
“院长,你的手……”聂震耳赶忙拉着药圣上了前。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杜松,却不可让外头的乱军冲进来伤了他,我去找她。”北落潜之呲着牙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眼下宫中并没有都察院的人,他又走不开,聂震耳虽是焦急,可也无可奈何。
从来都是衣来伸手的人在一夕破产之后,就会知道金钱的可贵,从来都是以武艺以势力压制旁人的人在没了武艺与势力在要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无力。
北落潜之已经不能用右手握剑,他的一身武艺等同于作废,身侧又没有都察院的人,这个时候他想要越过这千军万马,哪里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说,长公主又怎会让他去?
“潜之,刀剑无眼,你还是留在本宫身侧的为好,你的侧妃也是本宫的侄媳妇,护国侯是不会伤了她的。”长公主冷颜厉色,最后一句话更是透着一股狠戾,不管北落潜之有没有心争皇位,这个时候,长公主是不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的。
“姑姑,潜之难以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