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依次拿起剩余的碎片放进了另一个铁盒。
他合上盖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沿着盒盖缝隙缠了一圈又一圈。
碎片在铁盒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不是碰撞的声响,而是一种嗡嗡的低频震动,像是被分离的组织在呼唤重新愈合。
安如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头很疼,像被人用重物砸过一样,但没有外伤。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别动。”沈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脸色比平时差——不是疲倦,是那种经历了一些事后残留的警惕未消。“你晕过去大概三个小时。”
安如闭了一下眼睛。
她记得的——桑拿房、手镯、王鹤鸣的手把镯子套上她手腕的那一刻。
她记得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最深处连根拔起,记得有另一个东西挤进了她的身体,记得她喊不出来动不了哭不了——然后一切都被封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
“那东西……在我里面的时候……”安如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但什么都做不了……他用我的嘴对王鹤鸣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用我的身体……我一直在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
沈渡没有追问她在那个囚笼里具体经历了什么。他只是把手边的水杯推近了一点。有些创伤不需要任何人去探触。
“镯子呢?”安如坐起来的动作很慢,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职业警觉。
“碎了。”
“碎了?”
“我和王砚舟交手的时候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沈渡指了指放在床头的铁盒,“在里面。它们好像在……自愈。碎片之间有引力,能互相吸引。我把它们分开放了——每个碎片之间的物理距离足够远,才能阻止它们重新聚合。”
安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是王鹤鸣和他儿子王砚舟,王砚舟可以附身其他人。”
“没有证据。”
“有你这个人证。有苏晚。”沈渡说,“法律上够判了。”
安如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淡淡的环痕还在,青白色的,像一只看不见的镯子还箍在那里。
“苏晚呢?”安如突然问。
“已经救出来了。在许衍那里。”沈渡没有回头,“她身体很虚弱,但没有大碍。许衍看着她——他现在一秒都不敢离开。”
安如闭上眼睛。
苏晚安全了。
她最好的朋友。
她的眼泪突然从眼角滑下来——不是害怕,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延迟了很久的、现在才被允许流出来的恐惧。
“手镯的事,”安如的声音很低,“这世界上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们不会向任何人解释手镯的真正运作机制——调查组不需要相信超自然力量,只需要相信王鹤鸣通过下药和胁迫来控制受害者。手镯的事留给证据室当证物。”
“证物?”沈渡回过头,“你觉得这种东西应该留在证物室?”
安如沉默。
她知道他的意思。
法律无法处理一只吸魂手镯——它不会被销毁,不会被判刑,只会被标签、存档、锁在一个铁柜里,然后某一天有人把它拿出来,继续用它做王砚舟做过的事。
“扔在海里,”安如突然说,“越深越好。”
他们没有等到正式结案。
当晚,沈渡带着那只铁盒和一艘租来的渔船出了海。
海上的夜很黑。
没有月亮,只有船的引擎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沈渡把船开到离岸足够远的水域——渔船导航仪上的数字往下跳,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直到水深超过一百米。
他关掉引擎,在海风里站了一会儿。
铁盒被胶带缠得密密麻麻,里面的碎片没有任何声响——在足够远的物理距离分散下,它们的自愈能力无法对抗空间隔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