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胜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种办案办完了之后清理现场的准备。
“你进门的时候,”沈渡说,“看到我看了你的手腕一眼。你可能以为我在看你的手,其实我在看你手腕上的痕迹。那个印子太明显了——被镯子长期压迫的痕迹。但你既然编了那个故事来骗我,说明镯子不在你手上——至少在那一刻不在。可你一直戴着它。它在你的手腕上呆了足够久,久到留下了那道印子。”
他指了指安如的手腕。那道淡淡的环痕,在晨光下泛着青白色。
“所以你倒的两杯水,”他继续说,“我换了。趁你转身去拿车钥匙的时候——你背对着我,大概有两秒。两秒够了。”
安如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她的手用力抓着鞋柜边缘,指节泛白,但力气正在肉眼可见地从她身体里流走。
膝盖撞在地上,然后是另一只膝盖。
整个人跌坐在玄关的鞋柜旁边,灰卫衣的下摆在地上皱成一团。
“你刚才喝了那杯水,”沈渡说,“那杯本来是给我的。”
安如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出现了两种表情在争夺控制权——一种是被算计后的愤怒,一种是药物带来的迟滞和恍惚。
沈渡从墙上站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安如的脸,涣散的瞳孔里还在燃烧着一双他不认识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皮肤温热,脉搏跳得很慢。
然后他把她的袖子往上推。
手腕上露出了那只镯子。
青铜色的,旧旧的,镯面上刻满了蜿蜒奇诡的纹路。
和他婚礼上看到周瑾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和他在许衍照片里看到的苏晚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沈渡没有犹豫。他用拇指抵住镯子内侧,往外推。
安如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不是挣扎——是痉挛。
她的眼睛突然大睁,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的呜咽。
然后是她的声音——真正的安如的声音——从意识最底层的密室深处撕裂所有覆盖其上的灵魂压迫,尖锐地、凄厉地穿透出来。
他把镯子从安如的手腕上猛地摘了下来。
安如的身体在镯子离开皮肤的那一刻瞬间失去了所有张力。
她的眼睛大睁,瞳孔迅速涣散,嘴唇保持着张开的口型,但没有任何声音。
整个人从鞋柜边缘滑到了地上,卫衣蹭上去露出腰部的一截皮肤,呼吸极浅极慢。
镯子在他手心里,冰冷的,沉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王砚舟。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戴着眼镜,面容普通,看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青年。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不是刚被吵醒的那种清醒,而是一种一直在等待的、整个晚上都在听着客厅动静的清醒。
他没有看沈渡。他在看沈渡手里的镯子。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很快。
但不正常。
王砚舟的身体——在没有镯子的情况下,他的肉身——正在走向沈渡,动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个被预设好程序的自律机器。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沈渡手里的镯子,瞳孔放大,呼吸平稳,嘴唇微微翕动——不是说话,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意识的肌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