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利落,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在系鞋带。
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沈渡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两杯水并排放着。
他的那杯,和她的那杯。
他侧身一步,右手端起自己那杯,左手端起安如那杯,快速交换了位置。
动作轻、快、无声。
两杯水在茶几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退后半步,伸手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外套。
“好了吗?”安如直起身。
“走吧。”
他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看到她的步态变了。
安如走路的姿态是习惯性的外八字,但刚才走到门口的那几步,两只脚平行得像用尺量过。
这是一个男人穿的拖鞋走路的样子。
他后撤一步,侧身让开第一脚。安如的脚擦着他的膝盖骨掠过,带着一道凛冽的风声。她的身体没有停顿,借势转了半圈,砸向他的太阳穴。
沈渡抬手格挡,手臂骨头和脚碰撞的闷响在狭小的玄关里炸开。他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客厅的墙。墙上的挂钟震得晃了一下。
“安如,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稳。
安如没有回答。
她站在玄关中央,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灰卫衣的帽子歪到了一边,露出整个脸部。
她的呼吸很平稳——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冷静。
那种属于王砚舟的冷静,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提前发现了游戏规则但还是要输的对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安如问。语调已经完全切回了她——他——的本来面目。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被识破后不羞不恼的玩味。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靠在墙上,晃了晃刚才被砸中的手臂,骨头上传来钝痛的余震。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回答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你是安然吗?”
安如笑了一下。那个诡异的笑容出现在她正气的脸上。
“你猜。”
“不用猜,”沈渡说,“婚宴上。你那时候是周瑾,坐在王鹤鸣身边。周瑾的镯子和苏晚的镯子一模一样。你把镯子从周瑾手上摘下来,戴到了苏晚手上。现在你又从苏晚手上摘下来,戴到了安如手上。”
安如歪了歪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解析过程。
“沈渡,你真的一直这么聪明吗?”
“比你想的聪明一点。”沈渡靠在墙上,手臂还在疼,但他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把安如变成这样的?桑拿房?还是更早?”
安如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她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
不是沈渡的动作。
是她自己的腿。
她的膝盖微屈,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了玄关的鞋柜才稳住。
鞋柜上的一串钥匙被她碰掉了,哗啦散落在地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你——”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晕?”沈渡的声音从她前面传来,不紧不慢。
安如猛地抬头。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还能看到沈渡靠在墙上,姿势没变。
他的外套袖子上有一道褶皱——是她刚才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