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这一刻收进眼睛里。
仪式结束后是晚宴。
……
沈渡坐在伴郎席上,端着一杯酒慢慢喝。他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人多、嘈杂,但做伴郎不能跑,只能坐着。好在他有一个习惯——观察人。
这是他做侦探养出来的本能。
婚礼是最容易观察人性戏剧的场所:有人在笑,有人在假笑;有人在敬酒,有人在敬酒的时候眼神飘向别处;有人把这场合当成社交战场,有人只想早点回家。
他喝了两杯酒,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比宴会厅安静多了,只剩下地毯上闷闷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
他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身后隔间里传出来两个男人的声音,门板没关严,话声漏了出来。
“哎,你看到周瑾了吗?就坐在王总旁边那个。”
“看到了。卧槽,她现在怎么穿成那样?以前在公司里,她从来只穿制服。现在你看看——玫红色吊带,领口开得恨不得把半个胸都露出来。”
“可不是。上周一她来上班,穿了一条超短裙,走路的时候屁股都在外面晃。以前她哪会这样?”
“而且说话语气也变了。以前跟她说话,她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冷冰冰的‘嗯’一声就完事。现在呢——跟你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搞得我都起鸡皮疙瘩。”
“是不是上了王总的床了?”
“一看就是。不然王总怎么突然带她来参加婚礼?以前对王总爱答不理的,听说上个月突然就在一起了。你说这变化,啧啧……”
“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沈渡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事,听一耳朵也就过了。
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回到宴会厅。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主桌旁边那一桌。
王鹤鸣坐在那里。
沈渡认识他——许衍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九,四十出头,保养得体,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
但沈渡注意的不是他。
他注意的是王鹤鸣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五官冷艳,颧骨线条利落,下巴微微上扬,像是习惯性地用下颌线看人。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那片白净的皮肤几乎全部露着,裙子的面料是带细闪的丝绒,紧紧裹着她的身体,从胸口到腰线再到臀部的每一处起伏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裙摆很短,她坐着的时候只到大腿中段,两条腿并拢斜放,细高跟的脚踝在桌下若隐若现。
沈渡不认识周瑾,但他本能地觉得——穿成这样来参加同事的婚礼,不太像“冰山美人”会做的事。
刚才洗手间里那两个人的议论浮上思绪。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青铜色的,旧旧的,和这一身招摇的打扮完全不搭。
但那镯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是珠宝柜台里那种闪闪亮的好看,而是另一种:低调的、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才养出来的光泽。
镯面上有纹路,隔着几张桌子看不清细节,但那些纹路的走势不是随便刻上去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有一种被遗忘的含义,静静地卧在她洁白的手腕上。
沈渡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一个侦探,放着满屋子的人不观察,盯着一只破铜镯子发呆,说出去都没人信。
……
许衍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点上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见证我最重要的日子。”许衍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