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苏晚身体里抽离的过程,比进入时快得多。
王砚舟摘下苏晚手腕上的镯子,青铜圈滑过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像被一根绳子猛地拽出了那具温热的躯壳,沿着那条冰冷的管道疾速后退,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上——翻转。
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苏晚纤细白皙的手,是他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骨感,虎口有常年拿竹签磨出的薄茧。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他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嗒的响声——这具身体躺了太久了。
王鹤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感觉怎么样?”
王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空的,没有镯子。
镯子现在在他手里,青铜色的,沉甸甸的,内侧的铭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转了转镯子,然后把它套回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镯子贴紧皮肤的那一刻,一种熟悉的、妥帖的冰凉从腕骨蔓延开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久没用自己这具身体了。”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
重心和周瑾的不一样,和苏晚的也不一样。
肩膀更宽,髋部更窄,每一步都带着他熟悉的、属于男性的力度。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把腿脚活动开,然后走到茶几前。
茶几上摆着酒店送的水果和点心——大概是王鹤鸣让服务员准备的。
他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拿起水杯灌了半杯。
“你这几天没吃东西,”王鹤鸣说,“就靠营养液吊着。”
“我知道。”王砚舟又咬了一口蛋糕,含混地说,“所以得吃点实在的。这身体饿了。”
他吃了两块蛋糕、一个苹果、半盘葡萄,又喝了一杯水。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阳光里,张开双臂,像一棵被移植了很久终于重新扎根的树。
“还是自己的身体好。”他说。
王鹤鸣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砚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的苏晚身上。
苏晚赤裸地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呼吸均匀,瞳孔涣散,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她的左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淡淡的、青白色的环形压痕,那是镯子戴了太久留下的印记。
……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腿,看着苏晚。大概过了半分钟,苏晚的身体动了一下——先是手指蜷曲,然后眼皮颤动,最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来的感觉,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
苏晚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的光刺得她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盏灯——这是城东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许衍去年情人节带她来过一次。
但此刻她不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而是被扔在凌乱的床单上,浑身赤裸。
冷气从空调出风口不停地吹下来,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更冷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黏腻的、无法忽视的感觉——大腿内侧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淌下,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腥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