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突然亮起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就用那双眯着的眼睛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声音很轻,但尾音没有上扬。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的手指从程智冲后脑勺上移开了,反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刚好够让他没法把头转开。
她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锁骨以下,露出一小片刚才被他脸贴着捂得发红的皮肤,但她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女朋友是谁。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妈明天去学校看看。”
程智冲被她捏着下巴没法转头,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还没找”——“没找就好。”她接得很快,快得像是根本没听他说完。
然后她松开他的下巴,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他下唇,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标记。
她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自己胸口,但没躺回去,而是靠在床头板上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头发从发圈里滑出来垂在他脸上。
她整个人从刚才那个搂着他拍背的妈妈,变成了一头被入侵了领地却还没决定要不要发火的母猫。
“……你说那个姓林的小丫头?”她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跳过了所有解释,直达结论,“给你写纸条那个。林知遥。”
程智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她看到了。
然后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笑,是那种“你当你妈瞎”的气声。
“她作业本上贴满了粉色贴纸。每次在走廊上发英语作业,她都要把你的本子放最上面。上学期,你发烧没去上课,她放学之后在校门口晃了半个小时,等你。我是你妈。我在校门口接了你三年。哪个小丫头多看你一眼,我能不知道。”她把话停在这里,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根黑色发圈、一把梳子、一瓶没怎么用过的护手霜,还有一把水果刀——她拿起那把水果刀,灯光照在刀刃上闪了一下,然后她把刀轻轻放在梳妆台台面上。
不是对着他,是刀刃朝外,像在放一件需要随手拿到的东西。
“你是不是以为妈很大度。是不是以为妈说‘你找女朋友妈不拦你’那种体贴后妈。是不是以为妈会乖乖回家当回妈妈,然后你搂着小丫头在沙发上打游戏,妈在厨房里给你们削水果——削完把刀洗好放回去,笑着跟她说‘姑娘你真有眼光’。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眼眶忽然红了一圈,但嘴唇却翘起来了——不是微笑,是那种把一句不太好听的话过滤了一下再往外吐的苦笑。
然后她慢慢走回床边,弯腰凑到程智冲耳边。
“……王爱娟这辈子没跟别的女人分享过男人。你爸没那个福气让我吃醋——他太省心了,省心得我都替他可惜。”她的嘴唇蹭着他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热气直接灌进他耳朵里,“但你不一样。我替你爸当了十几年贤妻良母,你把我贤的那块撕了,良的那块踩碎了,现在你让我当荡妇——当完了又想找个小的?你想得美。”说完她直起腰,把水果刀从梳妆台上拿起来,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然后她绕回床边从另一侧钻进被窝,一把拽着他的睡衣领口把他往自己身上拉,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隔着布料硌着他的锁骨。
“……白天在学校,有女生跟你搭话,我没意见。但晚上你得回来。晚上,你的鸡巴得在妈的屄里,不在任何别的地方。”她说到一半,松开他的睡衣领口,用手掌贴在他胸口上,力道从拽变成了按,像是要把他心跳的节奏按进自己掌心里。
停了很长一口气的时间,然后她又开口,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在乎你跟谁上课、跟谁做同桌、跟谁一起写作业。你要是正常交朋友,妈给你削水果。但你要是晚上不回来——你试试。”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把按在他胸口的手收回来,又变回了那个侧躺的、把他搂进怀里的姿势。
只是这次搂得更紧——把他的脸用力贴进自己锁骨窝里,一手压他后背,一手又揉上他的后脑勺。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