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五点半,程国强到家的时候比他在微信里说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的时候,王爱娟正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给排骨焯水。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锅里的水刚烧开,她握着汤勺的手在听到门锁弹开的那一瞬停住了。
灶台上放着两个碗两双筷子。
围裙里面什么都没穿——她今天早上洗完澡就没穿,因为程智冲说喜欢她从背后被抱住时隔着一层薄布就能摸到乳头的触感。
现在这身打扮站在厨房里,面对门口那个正在换拖鞋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哎,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她把汤勺搁在锅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很平,不冷不热,像是在跟一个经常上门收快递的人打招呼。
“项目提前完了,我想着早点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想抱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自己围裙上溅的油渍,说在做饭当心弄脏他衬衫。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智冲还没放学?”“没呢。你先去洗个澡。坐了那么久火车,一身汗。”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把锅里的排骨捞出来沥干,然后靠在灶台边上,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看了很久。
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和灶台上那个排骨汤锅一样,都是用了十几年的东西。
可刚才他伸手来抱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程智冲从背后贴上来时那声闷闷的“老婆”。
晚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程智冲是接到她的微信之后才进家门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你爸提前回了。别露馅。”他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看王爱娟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藏不住。
程国强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说味道淡了,盐放少了。
“是吗,我觉得正好。”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程智冲成绩怎么样,说高三了别光顾着打游戏。
程智冲扒了口饭,说还行。
然后他对着王爱娟说了一句“我不在家这些天辛苦你”,语气和说“明天倒垃圾”差不多。
她端着碗的手指节白了一瞬,然后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程国强吃饱之后靠在沙发上看了四十分钟电视,声音开得很响,放了某档吵吵闹闹的综艺,嘉宾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九点半,他关电视,洗漱,推开主卧的门,床上铺的是那套深灰色床单。
他已经躺上去了——半靠在床左边,床头灯亮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拍了拍右边的空枕头问她怎么还不上来,说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智冲那屋的空调坏了。下午才坏的,我还没来得及叫物业。他今天下午在房间里写作业热得不行,我怕他晚上没空调睡不着。”她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把叠好的睡衣重新放回去,拿了一件最旧最保守的长袖棉质睡衣,说着自己早就编好的谎话。
“今晚让他先睡这屋。你去睡智冲房间。”他皱眉,说她都多大了还跟儿子一起睡。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他反正也累了,倒头就睡,在哪不是睡。
智冲那屋空调坏了热得睡不着,明天还要上课,你让他睡这屋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起身拿了自己的枕头,拖沓着脚步去了走廊对面。
她站在原地,看着双人床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然后慢慢走过去,把程国强刚才靠过的枕头翻了个面,拍了拍,放平。
十点半,她把程智冲领进主卧。
进门之后没说话,只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往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她让他睡在左边——程国强刚才躺的那一边,给他盖好被子,把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绕到另一边躺下,抬手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里只有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线路灯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