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了。艾琳坐在书房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黑胶质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雷恩坐在她旁边。
西尔维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已经洗过澡了,银白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垂在耳侧,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居家袍。
战斗甲和太刀都不在——大概已经收起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了血迹,但眼眶还微微泛红,像是刚才那一场闹剧耗尽的不是她的体力,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浅灰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暗,但没有从艾琳身上移开过。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都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堆皮上。魅魔的紫色皮囊、艾琳的肉色人皮。
“深渊之泪。”西尔维娅先开口了,“你之前提过。是一块石头?”
艾琳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从黑色胶质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一年多前,我在学院地下室的旧物堆里翻到了它。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像液体一样的光泽,随着光线变化微微流动。我查遍了所有的矿石图鉴,没有一种已知的矿物跟它匹配。我给它起了个名字——深渊之泪。”
她抬起黑色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没有掌纹,没有指纹,光滑得像一面黑镜子。
“我用锤子砸过,用火烧过,用强酸泡过,它纹丝不动。但它有一个奇怪的特性——它对生命力有反应。我把一只活的小白鼠放在它旁边的时候,石头的表面会出现极其微弱的脉动,像心跳一样。”
西尔维娅没有打断她。
“我花了两个月设计了一个炼金矩阵。我想把石头里的‘活性’萃取出来,分离出来,单独研究。我的计算天衣无缝,每一种催化剂的配比都经过了二十七次验证。我甚至在矩阵中加入了三重保险符文。”
她停了一下。
“我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西尔维娅问。
“我忘记了自己也是有生命的。”
书房里安静了。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天晚上,我启动了矩阵。符文亮了起来,银粉绘制的线条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从最内圈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三十六道主符文依次点亮,魔力沿着预定的路径平稳流动。然后石头开始变热。不是缓慢地升温,而是在三秒内从冰凉变得滚烫。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缝——不是物理上的裂缝,而是光影上的——那些流动的光泽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黑色的指尖。
“我伸手去调低魔力输出。但我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控制节点,石头上的漩涡突然炸开了。不是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而是一种吸引力。石头开始吸。”
“吸什么?”雷恩的声音有些紧。
“吸我。”艾琳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攫住了,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我的胸腔,捏住了某种我从未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东西。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度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空虚感。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的手指在变透明——不是透明,是我的血肉正在从骨头表面剥离,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黑色液体,从我的毛孔里渗出来。那些黑色的粘液像活的一样,从我的每一寸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同时涌出,聚集成细小的液珠,液珠汇成细流,沿着我的手臂、脖颈、躯干向下流淌,汇向我脚下的地面。”
西尔维娅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沙发的扶手。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想要尖叫。但我张开了嘴,舌头已经被那层黑色的粘液包裹住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失。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我的血肉变成黑色液体从毛孔里流出去,像沙漏里的沙从上半截流到下半截。最先流走的是我的皮肤表面——我看见自己手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倒伏下去,被黑色液体吞没。然后是肌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束肌纤维都在被拆解。最后是内脏——我的心脏把最后一泵血液挤出去之后,自己也变成了液态,心肌纤维一根一根地松开、液化、汇入那源源不断的黑色细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