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不敢违抗,给皇贵妃磕了一个头,起身走到外间皇贵妃看不见的地方,又直挺挺地跪下了。
内宫室里,宏宣帝一边给皇贵妃喂药,一边轻声劝她:“小四也长大了,你也该给他留些脸面。”顿了顿,宏宣帝又道:“过了这么些年,还以为你的性子早改了,其实还是火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礼砂子。”
皇贵妃听得怔怔地,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是宏宣帝嘴里的那个女人。
“陛下,我也是为小四好。我一向疼他,未免放纵了他,让他如今变得事事都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
宏宣帝又拿帕子给皇贵妃擦了擦嘴角,温言道:“朕知道,朕知道,你是爱之深则责之切。”
两人正在内宫室里说着话,外面却突然传来楚贵人楚华朱的声音,有些诧异地道:“四皇子殿下。怎么跪在这里?可是陛下责罚你了吗?”
宏宣帝的脸色一沉。
皇贵妃心里却是一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望着宏宣帝不说话。
宏宣帝看着门口,眉头越皱越紧。
外面传来宫女通传的声音:“启禀陛下、皇贵妃娘娘。楚贵人给娘娘送来了大觉寺开过光的药王菩萨像。”
大齐朝的人都相信。药王菩萨可以保人长命百岁。百病不生。
楚华朱的这个礼,倒是送到了宏宣帝的心坎上。
宏宣帝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对外头道:“供奉在外面的神位上吧。记得早晚三炷香,莫要怠慢。”
外面的宫女应了一声,自去料理。
楚华朱又惊又喜,在外面门前跪下了,对里面的宏宣帝和皇贵妃道:“臣妾望皇贵妃娘娘早日康复。”又磕了一个头。
宏宣帝看了自己带来的内侍一眼。
那内侍忙道:“陛下知道了。楚贵人先回宫去吧。”
宏宣帝又跟着道:“皇贵妃有恙,给六宫传话,这几日就不用过来定省了。等皇贵妃病愈再说。”
外面的宫女内侍应了一声。自去六宫的各位娘娘小主处传话。
楚华朱也告退回自己宫里去了。
等人都走了,皇贵妃才对宏宣帝轻声道:“……小四。”
宏宣帝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碗。对皇贵妃道:“朕出去看看。你歇着吧。”说着,帮皇贵妃掖了掖被角,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四皇子还是直直地跪在门外,一动不动。
宏宣帝叹了口气。伸手拉了四皇子起身,道:“进去陪陪你母妃吧。——你就是她的命啊。”说着,缓步离开了凤栩宫。
四皇子回头看着宏宣帝的身影,似乎有些萧索的味道,比以前更是苍老了几分。
四皇子踌躇了一下,小跑几步,赶上宏宣帝,拉着宏宣帝的衣袖,双眸澄亮地看着宏宣帝道:“父皇,在小四心里,父皇和母妃是一样重要的。”言毕,又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跑回内宫室去了。
宏宣帝愣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外走,步履却轻快了许多,背影也不复先前的萧索,变得又坚强挺拔起来。
四皇子来到内宫室,看见皇贵妃两眼含泪,定定地看着自己,忙快走几步,跪在皇贵妃床边的脚踏板上,认真地解释:“母妃,儿臣不是要偷懒,儿臣……”
皇贵妃伸手捂住了四皇子的嘴,低声道:“不用解释,母妃都明白。今儿是母妃的错,是母妃吹毛求疵了。我儿……很孝顺。”
四皇子眼眶一热,赶紧将头埋在皇贵妃身上的薄被里,嗡声嗡气地问:“母妃想吃什么?小四去给母妃要了来。”
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皇贵妃心里松快,抱着四皇子的头,笑着道:“母妃不饿,小四一天没有好好用膳了,想吃什么,跟红丹说,让她给你预备去。”
四皇子高兴地抬起头,声音明快地道:“我要吃酱鸭舌,罐儿鹌鹑,清蒸江瑶柱,再来个海参冬瓜汤!”
在一旁垂手伺候的大宫女红丹噗哧一声笑了,道:“四皇子略等一等,奴婢这就去小厨房传膳去。”
宏宣帝回了养心殿,看了几页书,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叫了一旁的秉笔内侍过来问道:“二皇子近来在做什么?宁远侯打算什么时候起身回西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