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都磨出了毛边。那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是三叔公、三叔婆,还有两个儿子和女儿。三叔婆搂着小儿子的肩膀,笑得很甜。
三叔公看着照片,嘴唇在发抖。然后他拿出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离得太远,画面拉近也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但我知道,那不是给三叔婆写的。
妻子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晚饭。曦曦在客厅里玩积木,我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画面温馨得像个标准的广告片。
“加班加得怎么样?”我头也不回地问。
“还好。”她把包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来,“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锅老鸭汤,炖了一下午了。”
她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抱住了我,脸贴在我的后背上,不说话。
“怎么了?”我想回头看她,但她抱得太紧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我关了火,转过身来,把她搂进怀里。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在轻轻发抖。
“怎么还哭了?”我抬起她的脸,大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没哭。”她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就是加班加累了。”
“那你歇着,我来弄。”我把她按到客厅的沙发上,回头去端菜。
走过曦曦身边的时候,小丫头正仰着头看我们。她看看我,又看看沙发上的妈妈,然后小声问我:“爸爸,妈妈怎么哭了?”
“累的。”我也小声回答她。
“那你今天晚上不许吵妈妈,知道吗?”曦曦一本正经地教育我。
“知道了,小管家婆。”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妈妈真正为什么哭,你会不会原谅她呢?
又或者,你会不会原谅我?
晚上,妻子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心理负担终于卸下了一些,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比前几天平稳。
我却睡不着。
我下了床,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翻看下午那段录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我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个晚上的呆。
她在跟三叔公做了断。
她是认真的。
那些话,她说得那么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跟他说不能再这样了,跟他说以后别再打电话了,还跟他说如果跟许总好了她会替他高兴。
她说到做到了。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流眼泪?
这个傻女人。她大概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努力地想要回到正轨,我就越是觉得心疼。
周日下午,妻子带着曦曦去上绘画班了。
我一个人在家,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又洗了衣服,拖了地。
做完这些事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夕阳很好,橘红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房上,把玻璃幕墙染成了金色。楼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隐约传上来,伴随着大人的呵斥声。
这个时间点,妻子应该正在接曦曦回家的路上。我在想,等会儿她们回来的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来迎接她们。
一个普通的周日傍晚,一个普通的丈夫在等他的妻子和女儿回家。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我知道,这只是下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叔公给妻子写的那几个字,我反复放大到像素极限也没认出来,却让我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