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跟上次一样。
但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不是那种暧昧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东西。像两个人在准备谈一件大事。
“下周五我不能来了。”妻子的声音平静而克制,“公司组织团建,去崇明岛,两天一夜。”
“哦。”三叔公点点头,“那……好好玩。”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妻子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来跟你说,以后……”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以后,我们不能这样了。”
三叔公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的手指又粗又短,关节处全是老茧,跟那双曾经握过枪的手相比,现在已经完全是老人的手了。
“飞仔怀疑了。”妻子说,声音有些发紧,“好几次了,他问起你的时候,我觉得他眼神不对。还有上次,他说梦见我带了别的男人回家……”
“他真这么说了?”三叔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嗯。”妻子抿了抿嘴唇,“就在沙发上说的。他说他梦见我跟别的男人在那张沙发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我每一次轻飘飘的试探,落在她的心上,都是一块巨石。
“而且……”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更轻了,“而且我自己也受不了了。每次完事以后,我都觉得自己好恶心。洗澡的时候,恨不得把皮都搓掉。看到飞仔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是个好老公,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叔公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住,背对着妻子。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我也受不了了。每次看到飞仔,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我孙子辈的,我把他的媳妇……唉。”
他转过身来,看着妻子:“我也是个混蛋。”
妻子站起来,走到三叔公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理了理他翻起来的领子。
“你不是混蛋。”她轻声说,“你是好人。就是因为你是好人,才更痛苦。”
三叔公的眼睛里有亮光在闪动,但他忍住了。他握住妻子的手,握得紧紧的,然后放开了。
“你走吧。”他说。
“以后……”妻子咬着嘴唇,“你别再打电话了。”
“不打。”
“也别再发微信了。”
“不发。”
“也别来找我了。”
“不找。”
每一句话,都是在往我胸口上扎刀子。
三叔公回答得干脆利落,但我知道,他是在硬撑。
对一个五十多岁、经历过太多生死的老头来说,这点硬撑不算什么。
但硬撑完了以后呢?
一个人在这个地下室里,对着墙上的照片发呆?
还是再去跟许妍约会?
许妍那么精明,能看不出来他的心不在焉吗?
妻子转身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让我永远忘不了的话。
“三叔公,你要是真的跟许总好上了,我会……我会替你高兴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监控画面里,三叔公一个人站在原地,足足有三四分钟没有动。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