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绞T恤的动作停了,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段飞——”
“你先听我说完。”我按住她的手背,掌心覆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想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想的。只是以前我不敢说,就像你不敢说一样。你怕我看不起你,我怕你觉得自己是坏女人。我们俩都怕,所以谁也不说。”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覆盖在下眼睑上。
“我已经知道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跟三叔公的事。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猜的,不是怀疑的,不是做梦梦到的。是亲眼看到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去,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所有的伪装——温柔的、平静的、若无其事的——全部碎掉了,碎得干干净净,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你知道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说话。
“从一开始。从你帮他洗澡,到他进我们卧室。”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像在叙述一个已经讲了很多遍的故事,“那天晚上,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在浴室里给他洗澡,他硬了,你握着他的那根东西,他射在你脸上。我当时在西北的酒店里,对着手机屏幕,鼻血滴在键盘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针刺了一下。
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开始发抖,我把它们握得更紧了。
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整瓶白酒,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我对自己说,段飞,你老婆被人干了,你怎么办?我想了整整一个星期,然后我想明白了——这不是她的错。是我故意不请护工的,是我故意把照片放在电脑里的,是我一步一步把这个游戏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导演。”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听我说完。”我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打断,“我知道你每次跟三叔公在一起以后都会后悔,会躲着我,会觉得自己脏。你偷偷洗澡,偷偷换床单,偷偷把内裤扔掉。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你觉得自己是坏女人,觉得自己背叛了我。可是老婆,如果我说,我不觉得你是坏女人呢?如果我说,我看着那些画面的时候,我是硬的呢?”
她愣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羞愧,而是彻底的、完全的、大脑宕机般的愣住。
她大概想过一万种我质问她时的反应——愤怒、哭泣、离婚、砸东西——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种。
“段飞,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安慰你,不是骗你。是我的真实感受。”我看着她,确保她每一个字都能对上我的眼神,“我硬了。在看到你被三叔公干到哭的时候,我硬了。在看到你对着黑人视频自慰的时候,我硬了。在看到你拿着那根粉色的按摩棒把自己捅到高潮的时候,我硬了。我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反应。正常的男人应该愤怒,应该冲进去把那个老混蛋打一顿,然后把老婆骂一顿。但是我硬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变态,是个废物。我甚至以为自己不爱你了——如果爱你,怎么会看到你被别的男人干还硬?”
“你……”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子了,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聚。
“但我在飞机上读完那本书以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从沙发旁边的背包里抽出那本《越神同行》,放在茶几上。
蓝灰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封面上那个站在门前的人影像是要走进一道光里。
“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我在飞机上反复看了几十遍——‘人类最古老的谎言,是相信肉体的忠诚等于灵魂的忠诚。我们把性欲和爱情捆绑在一起,发明了出轨这个词来惩罚那些身体越界的人。但身体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它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又移回我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