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混合味道我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腻过。
她炒菜的动作停了,靠在我怀里,身体很软,像一只卸掉了所有防备的猫。
“老公。”
“嗯?”
“你的手在干嘛。”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小腹,隔着围裙和T恤轻轻按了按。
她的小腹还是那么平坦,有一点点微微的弧度——不是赘肉,是女性身体自然的圆润,摸上去像一块温热的丝绸包裹的软玉。
“嗯,没瘦,说明这几天没饿着自己。”
“别闹,菜要糊了。”她笑着挣开,拿锅铲轻轻敲了我手背一下。然后关火,把菜盛出来,递到我手里,“端过去。最后一个菜了。”
晚饭的气氛很轻松。
妻子做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挂得恰到好处,咬一口酸甜适中,肉嫩得从骨头上轻轻一拨就下来了。
酸辣土豆丝切得极细,每一根都裹着油光,醋味一闻就知道放得够足——我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多放醋”,她记住了。
曦曦一边吃饭一边跟她的丑骆驼说话,偶尔抬头插几句嘴,说的都是幼儿园的谁又推了谁、谁又给了谁一块糖之类的大事。
妻子给我夹菜,也给自己夹,吃得很香,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心事重重地挑着饭粒。
大概是因为我回来了,也许是因为那几天她没有打电话给三叔公,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也许只是今晚的排骨做得特别成功。
但我心里知道,轻松只是暂时的。
那些藏在柜子里的脏碗,今晚我要全部拿出来,一只一只洗干净。
不是洗干净就完了,洗干净以后还要跟她一起重新摆回柜子里,按照我们俩都认可的方式。
吃完饭,妻子收拾碗筷,我陪曦曦玩了一会儿。
骆驼和螃蟹在我的配音下展开了一场跨越物种的星际大战——骆驼是来自丑星的外星侵略者,螃蟹是保卫地球的机甲战士。
战况之激烈,配音之浮夸,把曦曦笑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妻子洗完碗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们一会儿,笑着说该洗澡了。
我抱起曦曦往浴室走,小丫头在我怀里挣扎着喊再玩五分钟,我说不行,骆驼也要洗澡,她说骆驼才不要洗澡,我说那骆驼会臭,她说那爸爸你跟骆驼一起洗。
我说骆驼不会游泳,她说那你在浴缸里教它。
我被她绕进去了,最后还是她妈出手,用一根棒棒糖换了她乖乖就范。
洗完澡,把曦曦安置上床。她躺在床上,左边是毛绒螃蟹,右边是丑骆驼,自己挤在中间,被子拉到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我。
“爸爸,今天讲什么故事?”
“讲一个爸爸出差遇到沙尘暴的故事。”
“沙尘暴是什么?”
“就是很多很多的沙子被风吹起来,把天都染成黄色了。”
“那沙子会不会迷眼睛?”
“会啊,所以爸爸戴了口罩。就像你感冒的时候妈妈给你戴的那个一样。”
“哦。”她眨眨眼,“那骆驼怕不怕沙尘暴?”
“骆驼不怕,骆驼是沙漠里的动物,它的眼睫毛很长很长,可以挡住沙子。”
“那小宇的眼睫毛长不长?”她扭头看了看枕头边的丑骆驼,“不长。那它肯定怕沙尘暴。”她忽然把丑骆驼的鼻子和嘴巴一起捏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说,“小宇你乖,躲在我被子里面就不怕了。”
我看着她把那只丑得不得了的毛绒骆驼塞进自己的被窝里,露出一个歪歪的驼峰和被角,忍不住笑了。
讲完故事,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长长的覆在下眼睑上,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抱着螃蟹,一只手搂着骆驼。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