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的心已经静下来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酸涩。
也许是因为妻子已经跟他做了了断,也许是因为我开始相信她。
也可能是长时间浸泡在这种窥探里,我变得麻木了。
退出回放,我又下意识地点开了三叔公那边的画面。
值班室里,三叔公正坐在桌子前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显然也是心不在焉。
茶几上放着半瓶二锅头,一个杯子,一碟花生米。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老脸格外苍老。
他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仰头一口闷下去,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又去夹花生米,手抖了一下,花生米掉回碟子里,他又夹,这次夹住了,送到嘴里,嚼了半天,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也是个人。
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失去了所有至亲的老人。
他经历过战争,经历过丧妻之痛,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
他本可以在老家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却因为我和妻子的好意,被卷进了上海这个陌生的城市,卷进了一段注定无法善终的荒唐关系中。
他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也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只是一个寂寞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普通老人,碰上一个他根本无法抵抗的女人,做了任何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
而我呢?
我是那个把女人推到他面前的人。
我是那个创造了“机会”、甚至享受观看的人。
如果要论“为老不尊”,我可能比三叔公更配得上这个词。
我关掉了监控。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给三叔公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三叔公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被二锅头烧的:“飞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三叔公,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绮彤去团建了,我一个人在家带娃。明天下午等她回来,咱爷俩喝一杯?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三叔公说:“好啊,我也好久没喝过了。”
“那说定了,明天晚上,来家里,我炒几个菜。”
“成。”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我问自己:为什么要请他喝酒?
是真的想跟他叙旧,还是想试探什么?
还是说,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脸,看看那双面对我时强装镇定的眼睛里,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说不清。也许都有。
周六下午四点,妻子回家了。她进门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被太阳晒出的健康红晕。曦曦欢呼着扑上去,差点把她撞翻。
“妈妈!你回来了!爸爸说你给我带礼物了!”
“当然带了。”妻子笑着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毛绒玩具,“崇明岛的大闸蟹,可爱吧?”
那是一只做成螃蟹形状的毛绒玩具,两只大钳子占了身体的一半大小,看起来又傻又可爱。曦曦欢天喜地地抱着跑了。
妻子站起来,看向我。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她笑着,“就是被蚊子咬了好多包。”
“城里人去乡下,蚊子当然要加餐。”我笑着说,“去洗个澡吧,晚上三叔公来吃饭,我请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