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
鱼缸的水泵还在嗡嗡地响,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就远了。
“说起来,胸贴这个东西,我以前也买过。不是给我自己买的。”她说。
“给谁买的?”
“赵妮。”
“你给赵妮买过胸贴?”
“不是我买的,是她让我帮她买的。她不会用淘宝,收货地址填了我们公司。那会儿你还没跳槽,我还在行政部。包裹寄到前台,我帮她收的。我拿到包裹的时候摸了摸,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扁扁的,手感有点像你用的那种创可贴的包装盒,但比创可贴大一圈。我当时没拆,后来给她的时候问了她一句这是干什么用的,她说拍写真用的。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那种普通的艺术照,就没多问。”她把手从我胸口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肚子上,手指继续敲着肚脐,“后来有一次我跟她逛街,她试衣服的时候脱了上衣,我看到她胸上贴着那个硅胶的东西,肉色的,贴上去以后乳头完全看不出来。我问她好用吗,她说好用,出汗也不会掉,就是撕下来的时候有点疼。我说你拍什么写真要用这种东西,她说是私房,尺度挺大的,穿了内衣会压出印子,摄影师让她贴胸贴。”
“赵妮拍私房?”我有点意外,是真的意外。赵妮从来没跟我提过。
“嗯。她说她拍了好几组。一组是穿旗袍的,一组是穿芭蕾舞裙的——她说那个是三十岁生日送给自己的礼物。还有一组是只裹了层薄纱的,半透明的,什么都看到了但又什么都看不清。她说那组拍完以后自己对着底片看了很久,觉得自己挺好看的。以前她前夫总说她胖,拍完那组私房以后她再也不觉得自己胖了。她说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说你美的男人,是一台专业相机和一个会找角度的摄影师。”
“她倒是想得开。”
“她说她想开了。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想给谁看就给谁看。她前夫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你,说要不是你当年在她最难受的时候陪她聊天,她可能到现在还不敢拍那组旗袍。你那时候每天晚上跟她聊到半夜,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懒得管。因为她那会儿是真的难过,你在网上陪她聊聊也是应该的。不过她胸贴那个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后来有一次我们部门聚餐,赵妮穿了件低胸的晚礼服,胸贴露了一小截肉色硅胶边缘出来。我给她使了个眼色,她面不改色地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领口拉了一下,动作自然得跟挠痒痒似的。后来在洗手间里她跟我说——知道为什么我敢穿低胸吗,因为贴了胸贴,知道不会走光,反而更敢露了。”
方绮彤说到这里忽然停了,手指停在肚脐上。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终于想通了什么”的表情。
“所以蜜蜜让我贴胸贴,其实不是为了遮——是为了让我更敢露。”她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盘腿坐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个节奏我很熟悉,每次她做出重大决定之前都会这样敲。
第一次在天桥上解风衣扣子之前也敲过。
“你知道我买那条丁字裤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不是在想穿起来好不好看。是在想——穿它的时候不能弯腰。不能像平时穿棉内裤那样大大咧咧地弯腰捡东西,会整个屁股都露出来。后来今天在影楼里弯腰脱鞋子,蜜蜜在旁边站着,我忽然想到我穿的白色丁字裤,弯下去的时候屁股缝那条细带子肯定被她看光了。但我想的是——看就看吧,反正她下周六还要看我全裸。”她站起来,把睡裙拉了拉,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从最下面那层翻出一个小纸袋。纸袋里装着两条还没拆吊牌的内裤——一条白色一条黑色,都是丁字裤,细得跟鞋带似的。她把两条都抽出来,放在床上比了比。
“白的已经试过了,勒得要死,但是穿紧身牛仔裤的时候屁股上一点内裤印子都没有。黑的还没穿,留着下周六拍私房的时候穿。蜜蜜说拍私房的内裤不能有蕾丝边,不然会在皮肤上压出印子,后期修都修不掉。所以我特意买的光面无痕的,裆部是纯棉的,但后面那根带子细得跟线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