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在你们学校门口的传达室,翻了一下午的宿舍分配表。翻到你们系的那一页,查到方绮彤——505。然后用一支圆珠笔把那行字描了一遍,描完了把笔揣兜里就走。传达室大爷在后面喊‘同学你笔别拿走’,我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那支笔我现在还留着,在书桌抽屉最里面的那个铁盒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胸口。
过了一小会儿,我感觉到胸口那片皮肤湿了。
不是笑,是哭了。
但她肩膀没抖,声音也没发出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掉了几滴眼泪。
“你这个人,藏了这么多东西,闷声不响的。我的日记、我的按摩棒、我的QQ聊天记录、我的手机定位、我们家客厅和卧室的监控,你全看了。你比我还清楚我自己的身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湿,什么时候会高潮,什么时候想要什么尺寸的按摩棒。你说你是不是变态。”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声音很响,“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让你帮我把头发吹干。刚才出汗出太多,枕头都被我弄湿了。再不吹干明天早上起来会感冒。”
我起身去拿吹风机。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然后盘腿坐在床中央等着。
我插上电源,坐到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吹风机的热风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她眯着眼,头微微往后仰,靠在我手上。
吹到后颈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说烫,我把吹风机拿远了一点。
她用脚趾夹住我裤腿的边缘轻轻拽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很准确,刚好夹住我脚踝上方那一小截松紧带。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她闭着眼说。
“什么事?”
“我想去拍私房照。全裸的那种。不是给网上那些色狼看,是拍给自己看。趁现在还好看,留个纪念。以后老了,皮肤松了,胸也垂了,还能翻出来看看——我年轻时长这样。”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她的头发在我手指间慢慢变干,从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变成柔软的丝。
“你想去哪家拍?”我问。
“还没想好。先打听打听。我们订婚时去的那家影楼还在,上次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橱窗里挂的样片比以前更大了。我微信里还加着当年那个化妆师,叫蜜蜜。她应该还在那里上班,前几天发朋友圈还在晒客片。我想先找她问问,探探路。要是他们家拍私房的尺度够大,那就还去那家。因为那个化妆师见过六年前的我,让她看看我现在——当年那个连碎花裙都不敢穿的小姑娘,现在来拍全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跟刚才说“帮我吹头发”差不多。
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敲——每次她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就会这样敲,第一次在天桥上解风衣扣子之前也敲过。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我把吹风机关了,手指还留在她头发里。
“想了好一阵子了。大概是上次在天桥上你帮我系扣子那时候开始的。那天晚上回家洗澡,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觉得还挺好看的。胸没垂,腰没粗,屁股还翘着。就想趁现在留个纪念。以前我不敢——连你拍我泳装照我都遮遮掩掩的。现在不一样了。你敢看,我就敢拍。”她转过头来看我,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脸上被吹风机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你会陪我去吧?”
“当然。”
“那说好了。我先约蜜蜜聊聊,看她那边能不能拍。她说可以的话,我们就去。你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我脱衣服,看着我摆姿势,看着我被灯光打在裸体上。你不能帮忙,只能看。摄影师让我怎么摆我就怎么摆,摄影师让你别说话你就别说话。拍完了我们回家,你想怎么看怎么看。”她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用力晃了晃,“拉钩。”
“拉钩。”
第二天是周一,我送完曦曦去幼儿园就直接去了公司。
上午开了一个项目会,老周在电话里催验收报告,说甲方那边等着拨款。
我对着电脑整理了一上午的数据,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绮彤发来的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