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她侧过头看我,嘴角那个弧度翘得老高。
“这个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回复你。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大致方向——我老公喜欢看我被别的男人看。不是远距离的偷看,是近距离的、面对面的、他知道我在看他也知道他在看我的那种。所以你不用躲,也不用假装你是来拍艺术照的。你就光明正大地看。你的反应——不管是什么反应——我都接受。但我老公说了,你不许碰。所以你看归看,硬归硬,但手留在你自己身上。懂了吗?”
老张点了点头。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沉稳的,但比刚才稍微沙哑了一点。
“懂了。还有一个问题——方老师,你们之前在论坛上提到,你们正在筛选单男。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你们还在考虑其他人吗?这个问题不是出于嫉妒——我还没有资格嫉妒。我只是想了解自己的位置,方便调整预期。”
“目前还在初期考察阶段的还有两三个人。”我接过话来,“但你是唯一一个约出来见面的。我们对你印象不错。今天回去以后,如果方老师点头,那两三个人就直接筛掉。精力有限,没时间同时考察好几个。”
老张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那我等你们的消息。另外,段太太刚才说喜欢近距离的、面对面的观察——我倒是有个建议。如果下次观察安排在你们家里,我可以带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客厅角落里。你们随意,不需要刻意表演。该做什么做什么——做饭、看电视、聊天。我就在角落里看着。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让我走。”
妻子把杯子放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杯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秒——耳垂已经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但她说话的声调还是稳的。
“在你面前不需要假装。反正你连我屁股上写字的照片都看过。”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朝老张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在电梯里跟邻居说“早”差不多,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下次观察你最好带条备用裤子。我老公第一次看监控,鼻血流了一键盘,你猜你到时候会怎样?”
老张被水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大概没想到刚才还脸红到脖子根的方老师转眼就能说出这种话。
他缓了缓,把纸巾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妻子。
他的目光很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攻击性,像是在看一幅画。
“我会怎样,说实话不太确定。但我知道,不管我有什么反应,方老师都会注意到。方老师的观察力,从论坛上的帖子就能看出来——您先生写的每一条回复、每一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每一次互动的细节,您都会认真分析。所以我觉得,与其说是您在被我观察,不如说我们是在互相观察。您观察我的反应,我观察你们的互动。这种双向的观察本身就很有意思,比单纯的旁观更有层次感。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们这对夫妻特别感兴趣——你们不是把我当工具,而是把我当观众。观众和演员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互相成就的。”
妻子听完,嘴角那个弧度从翘起来变成咧开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人说话的水平,比你当年写情书强多了。你听听,‘互相成就’,‘平等的’。人家用词多准确。你当年给我写的情书就会说‘方绮彤同学,我觉得你挺好的’——‘挺好的’,就这三个字,连个‘喜欢’都没有。”
“那你还不是嫁给我了?”
“因为我眼瞎。”她用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把目光重新落在老张身上,眼角那个弧度还没消,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很多。
她伸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用指尖把杯沿上沾着的一点奶泡轻轻刮掉,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就是不想让奶泡滴到桌上。
但配上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个动作让老张的喉结又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