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晚上九点场的,文艺片,排片少,观众更少。
老张到得比我们早,站在大厅立柱旁边,手里端着杯可乐。
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Polo衫,不是什么名牌但熨得挺平整,袖口刚好卡在肱二头肌中间的位置——不是刻意露,是袖子洗过几次之后自然缩水的长度。
下身是条深蓝色的休闲裤,不是他上次说的“运动裤”,但确实比上次那条西装裤宽松。
脚上是一双棕色皮质休闲鞋,擦得挺亮。
“票买好了。最后一排,三个连座。九点零五分开场,广告大概十分钟。”他把票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这个也带了。上次方老师说备用裤子,我想了一下,纸巾可能更实用。”
妻子接过纸巾,嘴角就翘起来了。
“你还真备了。不过纸巾确实比备用裤子实用——至少不会在洗手间里换裤子那么狼狈。”她把纸巾塞进自己包里,然后歪着头打量了一眼老张的裤腰带,那个眼神很快,但老张肯定注意到了,因为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链拉好了没有。
进场的时候灯光已经暗下来了,银幕上正在放汽车广告。
我们摸着黑爬上台阶,最后一排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座位是妻子安排的——她坐中间,我坐左边,老张坐右边。
她把爆米花桶放在自己腿上,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银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我能看到她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衬衫,就是阿杰拍过的那件,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下面是条深蓝色牛仔裤,紧身的,把她臀部线条裹得很清楚。
头发散着,左边别到耳后,右边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耳钉,在银幕的光线下偶尔闪一下。
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出门逛街没什么两样。
正片开始了。
是一部法国电影,画面很美,节奏很慢,对话很少。
银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最后一排安静得只剩下爆米花被嚼碎的咔嚓声和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我的左手放在扶手上,掌心朝上。
妻子的右手覆上来,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紧了。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汗,温度比平时高。
电影开场大概十分钟后,她的左手从爆米花桶里抽出来,放在右边扶手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就是爆米花吃够了,手放下来休息。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她把手放下去的时候,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呼吸顿了一拍。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她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颤——那种被人碰到皮肤时的本能反应。
老张的手指大概刚搭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没有抽开。
银幕上的光影继续变幻,她的脸颊在昏暗里渐渐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刚才快了。
她的右手在我掌心里攥得更紧了,指甲轻轻掐着我的指节。
我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他的手在干嘛?”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我能听见。
“在摸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从指尖到指根。他的手指比你的长,比你的凉一点。”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她每次兴奋的时候声线会比平时高一点点,尾音往上飘。就像上次在天桥上,她解开风衣扣子让我拍照时,说话也是这个调子。
银幕上,男女主角在塞纳河边散步,画面色调很暖,配乐是手风琴。
前排有观众轻轻笑了。
我靠回椅背,让她的后脑勺挡住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