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亶正伏在自家洞府的石桌前苦恼。
年末报告要交,他还没想到一个好理由去解释为何本年度祈愿系统回应效率低下、信徒流失比例上升、还愿率不到六成。
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手里抓着一枝写不出字的狼毫笔,整个人瘫在桌上快发霉时,鼻尖闻到股焦味。
禄亶“唰”地抬起头寻找,那味道竟是从祂凡间的香炉传来的。
他一个激灵,扑进传送香灰的阵法里,从仙庙的神案香炉滚了出来,毛都被烟熏得卷了一圈。
“何来大胆狂徒,胆敢烧本座的仙庙!”禄亶气得毛炸,双掌一拍,炉灰满天飞舞。
还没等他搞清楚怎么回事,一股压迫感就像冰水一样泼在他背上。
神案前站着一个少年,身形修长挺拔,黑风衣一身冷意,眉眼压得极低,眸光像一柄剑似的往下扫来。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程昱珩声音冷得像冬日刀霜,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寒气。
禄亶:“啊?”
“她不记得我了。”
禄亶闻言一愣,这才看清眼前这位煞星正是他不久前才处理过的程昱珩。
禄亶神情瞬间变了,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左爪一挥,先把神案上烧得喷烟的桌布灭了火。
“咳……信女她尚难承受你恢复本心的模样。本座……本座不忍她为情所困,这才赐下忘情丹助她断念。”
“本心?”程昱珩冷笑了一声,眼神锋利如刃,“是你的朋友姚昉拿走我的感情。”
他目光沉沉,“我全都想起来了。”
禄亶震住,差点跳起来:“胡说八道!姚昉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禄亶忽然想到那天回收的样子,当时祂心里也曾有过疑惑,难道,姚昉真的对程昱珩做了抽取情感的事情?
“祂怎么会做……”他语气逐渐虚弱,眼神开始飘忽,嘴角的胡须都在抖,“祂当时应该只是收回愿力阿……”
“为什么祂要抽走我的感情?”程昱珩低声问,眼神里是压抑到几乎扭曲的执着。
禄亶泄气地垮了耳朵,小小地蹲坐在香案角落,像一团被烟熏软掉的毛球。
“不知道……”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一团乱啊……本座报告都还没写完……”禄亶抱着香炉嘤嘤低哭,毛发炸成一团。
就在他还准备再哭三秒的时候,耳尖猛地一颤,下一刻,仙庙的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懒的呵欠。
“……啊——你在这啊。”
随着一阵风拂过,一道身影从神案后缓缓现形,虎人少年半垂着的兽耳懒懒地晃着,眼角带着慵懒笑意。
“仙庙这怎么好大的烟味,你是被信徒扔香灰了?”
禄亶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昱珩已经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
姚昉愕然眨了下眼,接着咧嘴一笑:“这不是咱们的旧熟人嘛。”
但下一刻,他眼神一变,警觉地盯住对方身上气息的流动,猛然睁大了眼:“……我的术法居然消失了?”
禄亶闻言猛地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姚昉的衣领就是一阵狂摇,胡须跟毛乱飞:“姚昉!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本座只是让你收回愿力而已啊!”
姚昉懒懒地撇了撇嘴,拍开祂的爪子,甩了甩被摇歪的衣领:“禄亶,你知道吗?你那信徒现在姻缘线牵着的……根本不是他。”
他伸手虚划出一条红线虚影,随即崩散如尘,语气微冷:“若是让月老知道你动了既定的情缘,这回可不是降职能了事的。”
“我是在把事情导回正轨。”
“导你个头!”禄亶气得耳朵都立起来,“那就该回报上级,怎么能擅自动手……!”
“姚昉。”
程昱珩的声音低沉而稳,却像冰刃般切断他们的争执。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场顿时收紧,姚昉的虎尾下意识一甩。
“把你偷走的东西还给我。”
姚昉眼神微微一暗,抬手间已凝出一道光弹,灵息快速聚集,整个仙庙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区区凡人,当初应该一并拿走你的记忆才是,现在就让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