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短暂地思考后,扶桑点点头,像是很轻地嗤了一声。
他从腰间拽下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骨币,以两指夹着它送到戚长缨眼前:
“你觉得这东西给你的感觉很熟悉对吧?”
戚长缨看看骨币,又看看他,然后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这是用你颅骨炼成的法器,这是你尸体的一部分,你当然会觉得熟悉。”
“……”
戚长缨皱了下眉。
他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有些迟疑,以至于最终也没能开口。
而扶桑已经完全被心里那些恶劣至极的想法主导,根本没注意到戚长缨这点反应。
他一心只想用最恶毒的刀子彻底划烂这只鬼温良的表皮,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别再对自己说那些莫名其妙惹人厌烦让人生气的话,让他别再多管自己的闲事,让他闭嘴,滚远点。
让他知道,他只要当个有边界感的宠物,乖乖受自己的摆布、让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不要再试图干涉他的想法,也不要再提什么“一起”。
他以为他是谁?
对于扶桑来说,他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只有点意思也有点利用价值的鬼,能做的事比小猫小狗多点,但地位跟它们没什么区别,心情好了就顺两把,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
仅此而已。
“实话跟你说了吧,镇压你千年的阵法,叫做七更啼血狱。除了山洞里的主阵,还有另外七个辅阵,它们共同发力运转千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置你于死地。
“你的尸身被分解成头颅、躯干、四肢和血液,共七个部分,每个部分都被炼了一个法器,比如这枚骨币,还有你最爱住的长钉。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这个叫米头村的地方也藏着那七辅阵所镇压的法器之一,因为我不信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鬼有创造连环领域还困住这么多人的能力。
“所以,听明白了吗,戚长缨,我来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救那些人出去,生死都有定数有因果,他们的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来这里,要的是法器。
“用你骸骨炼制成的法器。”
扶桑微微眯起眼睛,每句话都说得残忍至极:
“七更啼血出自冥道先祖七月半之手,是冥道历史上最凶残狠绝的杀阵,没有之一。
“有关这阵法的手记被诸葛家家主藏在书阁最深最隐秘的位置,他们不想让人看,我偏要看,不仅看,我还要学明白,要把阵法全部骨架都拆开了嚼碎了咽进去,让这个所谓冥道第一家族彻底毁在我手里。
“而你,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被我留在身边?只不过因为你跟这阵法的联系最深,你等阶高,你是七阶赤邪,你有研究价值,也有利用价值,你的魂是骸骨法器最好的养料,把你炼尽喂给它们之后,它们每一把都能带上能比肩七阶赤邪的力量,足够让冥道换天改姓。
“我本来还想瞒着你骗骗你的,但谁想你能这么贱?
“都贱成这个样子了,你不如再贱一点,不是要帮我吗?去,你去找你自己的尸骨,然后把它们磨成刀,递给我,滚去死,献祭你这点可怜的魂,玩你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也不会忘了你的贡献,毕竟世界上这么贱的鬼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如果我能记得你,我说如果,到时候心情好了我还能给你修座墓,上面就写上下五千年第一圣人,大澧传奇活雷锋。你看怎么样?”
扶桑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他难得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将恶劣本性在一心为他着想的人面前暴露无遗。
话说到这个程度上,就是狗也该滚了吧?
扶桑心里如此痛快地想着。
而戚长缨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扶桑盼着他能滚,再别碍自己的事,也别再拿他没法接的话来堵他惹他生气。
但戚长缨没离开。
也没表现出任何一丝近似失望难过或恼怒的情绪。
他只在片刻后,垂眸很轻地笑了一声。
扶桑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笑,没错。
再开口,这只鬼的语气依然像微风一样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