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很久的吴人美突然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扶桑看。
片刻,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伸向他: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给我一把刀,可以吗,哥哥?”
“?”扶桑耸耸肩。
他也没多问,就那么如她所愿,摸出随身的折叠刀丢给她。
小刀被吴人美稳稳接住。
她什么都没解释,只自己默默打开刀刃,将刃尖对准自己,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刀刃一路向下。
吴人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像是划开一只麻袋那般轻松自如地划开了自己的身体。
她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的,她的伤口也没流一滴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身上刀行过的切口质感像是橡胶,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绝不是活生生的血肉。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很久了。”
吴人美再次低下头,眼眶的血泪“啪嗒啪嗒”滴到了地上。
她的腹部已经被她自己整个剖开,之后,她丢了小刀,直接用手探进腹部的开口,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了一把白尺。
那把尺通体呈骨白色,一端被雕刻成蛇类头骨的形状,尺身扒着一些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的、深红干涸的血渍。
扶桑看着那把气息明显古朴浑厚的法器,扬了下眉梢。
看来猫没撒谎,东西的确存在,的确在领域里,也的确是一把尺。
掏出骨尺之后,吴人美腹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但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昏暗光线下,小姑娘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尺,好像略微有些出神,半晌,她才重新抬眼,看向扶桑,嗫嚅着开了口:
“……我应该把它给你,但是哥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听见这话,扶桑皱皱眉。
“说。”
从别人手里要东西就是这点麻烦,除非是自愿赠予,否则解因果就先是一大难题,像这种请求,只要对方开了口,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话又说回来,帮物主完成愿望算是此类情况中最简单的解法了,但问题是,这种时候提什么愿望完全是物主说了算,这会让他陷入一种很被动的境地。
而扶桑厌恶被动。
“我,我……”
吴人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那点微妙的不爽。
她紧紧抱着骨尺,明明心里有万般情绪话语,可等真到了说出请求的时候,却又哽咽着不知从何处道来了。
她将骨尺抱在怀里,弯下腰,小小的人跪坐着蜷缩在地上,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许久,才发出一道嘶哑的低鸣:
“我好恨呐……”
恨?
听见这个字,扶桑双眉间皱起的纹路立马平了。
恨就是要报复,这他最擅长。
“说。”心情终于轻松了一点,他再次道。
吴人美的故事并不多。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再多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了一个“恨”字。
她生在这片山里,从小就与山林和茶园为伴。
阿嫲说,这片山有灵,米头村的人世世代代受祂恩惠,得以用双手创造财富和幸福,安居乐业,美满团圆。
所以吴人美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嫲一起拜山神,每一拜都无比虔诚。
可是山神并没有守护他们家的幸福。
在吴人美八岁那年,弟弟出生了。